我感覺到身體的旋轉停了下來,炭火的熱浪撲在臉上,但已經分不清哪裡是燒傷哪裡是完好的皮膚。模糊的視線裡,我看到父親的臉湊近,他的手裡拿著一把長刀。
「差不多了這塊肉已經熟了。」父親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評價一隻烤火雞。
「媽的這味道真香。」馬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火雞還香。」
傑克走了過來,低頭看著我。我聽見他吞口水的聲音:「先從哪裡開始?」
「大腿,」艾莎的聲音傳來,「大腿上的肉最嫩。」
「不不不,」父親說,「先從屁股開始,那裡的肉肥美。」
露娜的手伸過來,端著一個白瓷盤。她的手很穩,就像在廚房裡準備晚餐那樣自然。
父親的刀貼上我的右臀。冰涼的金屬觸感在灼熱的皮膚上格外清晰。刀鋒劃開皮肉的聲音在寂靜中刺耳極了。
我感覺不到痛了。
那些神經末梢大概早已在第一次烘烤時就全部死掉。我只感覺到一種鈍重的拉扯,像是有人在撕一塊布料。
「嗯,這塊不錯。」父親把肉片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直接塞進嘴裡。他咀嚼的時候發出滿足的哼聲。
「怎麼樣?」艾莎問。
「有點焦,但裡面的肉很嫩。」父親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脂,「凱蒂這孩子,肉質比我想像的好。」
露娜拿出一個小本子,用筆在上面寫著什麼。我猜她在記錄口感,或者烤製時間。她做什麼都很專業,連吃人的時候也一樣。
喬治繞到我身側,嗅著我大腿上流下來的液體。牠伸出舌頭,開始舔舐那道傷口。
「讓狗也嘗嘗,」父親說,「牠等了很久了。」
喬治的舌頭粗糙滾燙,刮在裸露的肌肉上,像砂紙在摩擦。牠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吃得越來越起勁。
父親又切下一塊,這次是從我的左腿內側。肉片很薄,幾乎透光。他遞給艾莎:「你先吃。」
艾莎接過肉片,放進嘴裡,閉著眼睛嚼了幾下。她睜開眼睛,嘴角露出笑意:「比火雞嫩,還帶點甜味。可能是蜂蜜醃進去了。」
「那當然,」馬克說,「我親手刷的蜂蜜,整整刷了三層。」
「你這小子,」傑克笑著拍他的背,「從來沒見你做事這麼認真過。」
「因為我知道這是好東西,」馬克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不是嗎?凱蒂?」
我無法回答。舌頭早就被鎖鏈壓住,只能發出含糊的喉音。
「她還能出聲,」蒂爾說,「意識還清醒。」
「那就讓她看著吧,」父親又切下一塊肉,這次是從我側腹,「讓她看看自己是怎麼被吃完的。」
刀鋒劃開皮肉,沿著肋骨的方向切下去。我能聽到刀刃刮過骨頭的聲音。
「這部分要小心,」父親對旁邊的人說,「肋骨附近的肉最嫩,但要避開骨頭,不然會有碎渣。」
「知道了爸,」馬克說,「我來處理左邊。」
兩把刀同時開始工作。一個在我左側,一個在右側。我感覺到自己像一頭被抬上砧板的豬。
露娜把裝滿肉片的盤子端到院子裡的長桌上。上面擺了各種調料——鹽、胡椒、迷迭香、百里香。就像每一次感恩節烤肉那樣。
「我先嘗一口原味的,」蒂爾拿起一片肉,放進嘴裡嚼著,「嗯…有炭火的香味,還有蜂蜜的甜味。」
「撒點鹽試試,」艾莎說,「鹽能把肉味帶出來。」
蒂爾照做了她嚼了幾下,眼睛亮了:「真的更好吃了!」
「把這些肉拿去廚房煎一下,」父親說,「生吃雖然也不錯,但畢竟不衛生。」
露娜點點頭,端起盤子走進屋裡。
剩下的肉片繼續被割下來。我的大腿已經被削得見骨,白色的骨頭露在外面。喬治還在舔著那些裸露的肌肉,舌頭把血水連同肉屑一起捲進嘴裡。
「該翻面了,」父親說,「背部也該烤烤。」
鐵簽重新轉動起來。我的背部朝向炭火,熱浪立刻撲上來,燒灼那些還沒完全烤熟的皮膚。
「背部的肉比較瘦,」艾莎說,「適合做肉乾。」
「可以做風乾火腿,」馬克說,「切片後配紅酒。」
「你們想得太遠了,」父親說,「先吃完今天的再說。」
傑克用刀切下一塊背部肌肉,那片肉很薄,幾乎透明。他把它舉到眼前,對著炭火的光看了看:「嗯,紋理很好。」
「是啊,」父親說,「凱蒂從小就吃得好,肉質自然好。」
「我們餵她的那些催情劑,」露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煎鍋,「會不會影響肉的味道?」
「不會,」父親說,「藥味早就代謝掉了。你看這肉,顏色多漂亮,粉紅色的沒有雜質。」
露娜把煎好的肉片端出來,放在盤子裡。每一片都煎得金黃酥脆,邊緣略微焦黑,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來,大家趁熱吃,」父親招呼道,「今天可是感恩節,好好享用這份大餐。」
馬克拿起一片,塞進嘴裡,嚼了幾下:「操,真的好吃。」
傑克也拿了一片:「外酥裡嫩,還有點甜。」
「配點辣醬試試,」露娜遞過去一瓶辣椒醬,「能襯托出肉的香味。」
他們開始圍在長桌前吃起來。刀叉碰撞的聲音、咀嚼的聲音、吞咽的聲音、滿足的嘆息聲,在夜空中迴盪。
喬治蹲在旁邊,舔著舌頭。父親切下一片帶點油脂的肉,丟給牠。喬治一口接住,幾下就吞了下去。
「慢慢吃,笨蛋,」父親笑著罵道,「還有的是。」
我懸在鐵簽上,看著這一切。
視線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但那些聲音還是清晰得很——他們的笑聲、談話聲、吃東西的聲音。偶爾有人提起我的名字,說一句「凱蒂的肉真不錯」,然後又是一陣笑。
露娜又端出一盤煎好的肉。這次是從我大腿根部切下來的帶著一層薄薄的脂肪。
「這部分最珍貴,」父親拿起一片,「一個女孩子身上,也就這麼幾口。」
他把肉片放進嘴裡,閉上眼睛,慢慢嚼著。他嚼了很久,才睜開眼睛:「好東西,要慢慢品。」
艾莎拿起一片,遞給米婭。米婭接過來,猶豫了一下。
「吃吧,」艾莎說,「你也是家裡的一份子。」
米婭低下頭,把肉片放進嘴裡。她嚼了幾下,眼眶有點紅。
「怎麼了?」露娜問。
「沒事,」米婭吸了吸鼻子,「太好吃了。」
「那就多吃點,」父親又給她夾了一片,「今天是感恩節,不要浪費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