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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瑟拉

第 1 章

邊境的光比別國白。雪兒被好人安排上車的時候,還沒搞清終點會是一個不讓男人進來的國家。車停在線外。線是一條淺色石階,階上有風,風裡是甜橙花和溫牛奶的味道,不像她來的地方。

叔們把她們送到這裡就停了。不止雪兒一個。石階下面還站着幾個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十八歲上下,行李很少,手腕上的繩是路上用來認人的,到了階前就被值日的女人親手解開,繩子不帶進門。叔們站在線外交代了名字和來路,腳沒有踏上石階。值日官點過頭,他們就退回車邊。門裡的路只剩女人。

雪兒站在最後。她先看見的不是房子,是人。

登記處檐下有幾個已經進來的女人,年紀看着和她們差不多,甚至更鬆一點。有人坐在矮凳上喝花茶,膝上蓋薄被,笑的時候把杯子遞去給旁邊的人。有人赤着腳踩在暖石上,頭髮還濕,肩上披一件過大的襯衫,被另一個人從後面摟住腰,兩個人一起晃,晃着晃着笑出聲。皮膚都亮,不是晒的亮,是睡飽了、被碰過、被好好擦乾的那種亮。沒有人縮着肩。

值日官站在階上。成年女人,聲音不高,先報自己是今日值日,再把愛瑟拉的規矩說完:這裡只住女人;療癒和陪伴是園子的日常;可以停,可以慢;不想被碰就只喝茶。說的時候她看着每一個臉,不催。

簡介完,她先走向最近的那個女孩,張開手臂。

女孩愣了一下,還沒決定,值日官已經把人攏進懷裡。不是拍肩那種。手臂繞過背,掌心貼在肩胛中間,另一隻手托着後腦,把她的額抵到自己鎖骨上。女孩的鼻尖碰到溫熱的衣料,聞到皂和奶甜。值日官沒有收力,就那樣抱着,等對方的手自己抓上來,抓上衣襟,才低聲說:「到了。先進去坐。」

第二個女孩是自己湊過去的。她剛在線外看見檐下那兩個一起晃的人,眼眶已經熱了。值日官接住她的時候,她整個人抖了一下,不是怕,是鬆。值日官順着她的頭髮,一下一下,跟檐下那個人順另一個人的頭髮同一個慢法。

輪到雪兒。她的腳還在石階邊緣,沒有完全踩進去。值日官沒有來拉。她只是把剛才抱過別人的那雙手臂再次張開,掌心朝外,停在雪兒面前。

雪兒看見那掌心是乾的、暖的。她把行李放到階上,自己走進去。身體比她想的先到。值日官的胸口貼上她的額,心跳很穩。手落在她後腦,不按,只托着。甜橙花的氣味從庭院深處過來,混着這個女人身上的淡奶甜。雪兒的手指抓住衣襟,抓住了就不放。耳尖紅了。她沒有說話。值日官也不問她為什麼被送出來,只說:「雪兒。登記處往裡是花園。你想現在被抱着走,還是先自己走。兩樣都可以。」

檐下有人笑了一聲,笑完把薄被掀開一角,像是在等新來的人坐過去。線外的車還沒走。雪兒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