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 快穿之我被死對頭操爛(新版本)

第 53 章 · 雪嶺行營,硯下那頁紙

陳嬸的身影在土路轉角處消失,風仍一陣一陣往糧倉裡灌,軍旗啪啪作響,像要把灰濛濛的天都撕開一道口子。

年輕軍官剛把硯臺按回那頁紙上,就聽見外頭一匹馬的蹄聲由遠而近,踩在碎石路上又急又沉,蹄鐵幾乎濺起泥星子。他抬頭,一道影子已經壓到糧倉門口,馬蹄未停,人已翻身落地,靴底在地面重重一頓。來人鬆了韁,馬兒打著響鼻退開半步,藏青色的軍裝滿是風塵,肩章上的金星被雪光映得灼灼發亮,像剛從北邊雪嶺行營一路踏著冰碴子殺回來似的。

軍官下意識站直了身子,手還按在硯臺上,一時回不過神。

沈知洐跨進門,目光先掃過糧倉四壁,然後落在桌角那本冊子上。他沒有寒暄,也不報姓名,只問:「南調部隊的名冊,在不在你這兒。」

那聲音不重,卻像一把刀抵在人喉口,軍官喉結滾了一下,趕忙說:「在、在。」他從硯臺底下抽出那本毛了邊的冊子,雙手捧過去,又補了一句:「長官,這冊子就放在這兒,一直沒動。」

沈知洐接過冊子,手指翻得快而準,紙頁嘩嘩作響,像雪粒子掃過帳篷頂。他沒看別的,一頁一頁翻過去,眼神像在找一個刻在骨頭裡的字。終於在某一頁,他的手指停了。那裡寫著「虞柒然」三個字,筆墨已經乾透,字跡端秀,跟他記憶裡練字紙上的那一筆一畫分毫不差。下面另起一行,潦草寫著三個字——「她沒賴」。

風又灌進來,冊頁在他手裡顫了顫。沈知洐沒動。他指節按在那三個字上,指腹壓得紙面微微陷下去,像要把那筆墨重新焐熱。一旁軍官瞧見他虎口舊疤在韁繩上磨出的紅痕,那一道從虎口斜劃到無名指根部的疤,此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又慢慢泛紅,像一條活過來的舊傷。

「遞話的人呢。」沈知洐抬眼。

軍官被他一看,像被雪水澆了後頸,忙道:「走了,剛走不久。一個抱孩子的婆婆,頭髮半白,身上穿得舊,背著個灰布包,沒留姓名。」

沈知洐盯著他:「她往哪個方向走的?」

「就、就鎮外那條土路,往山坳方向去了。她說……說見到肩章有星、虎口有疤的人,就把那句話帶到。我問她叫什麼,她不肯說,只說那三個字,您聽了就懂。」

沈知洐沉默了一瞬。他沒再問,只把那一頁紙從冊子上撕下來,撕得齊整,沿著邊慢慢折,像怕弄壞了那一行墨字。他將紙收進軍裝內袋,貼著心口放好,隨後把冊子往桌上一擱,轉身看向門外。

「親兵。」他對著外頭喊了一嗓子。

立刻有兩個穿灰藍軍裝的兵小跑進來,在門口站定。沈知洐吩咐:「沿山坳方向查,遇見抱孩子的婆婆,不許驚動,跟出住處,回來報我。若路上有人見過她,一個一個問清楚。」

親兵領了命,轉身上馬,蹄聲往鎮外去了。軍官站在桌邊,手還按著那冊子,像不知該不該遞回去。沈知洐看他一眼,淡淡道:「冊子你留著,把今日的事記上。有人問,就說我撕了一頁走了。」

軍官忙點頭,又忍不住問:「長官,那婆婆……是您什麼人?」

沈知洐沒答。他走到糧倉門外,站在簷下,風把他藏青軍裝的下擺吹得翻捲,肩章上的金星映著天邊未散的雪光,像兩粒冷星。他望向山坳方向,那裡雲低霧重,山巒一直沒入灰白的天際,什麼也看不清楚。他忽然低低說了句:「我來晚了。」

那聲音被風一吹就散了,像一句話還沒落到地上,已經碎成了冰碴子。

他站了片刻,像要把那三個字在舌尖再碾一遍。而後他大步走向坐騎,一扯韁繩,翻身跨上馬背。馬兒揚起前蹄,在原地兜了半圈,他雙腿一夾,那馬便箭一樣竄出土路,轉瞬就只剩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朝山坳方向疾馳而去。

糧倉裡,軍官還站在原地,半晌才轉過頭。桌角那本冊子仍攤開著,硯臺壓著撕掉了紙頁的地方,風一吹,空頁邊緣軟軟地翻了一下,像有個字剛從這裡被人帶走,連同風一起,往山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