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 快穿之我被死對頭操爛(新版本)

第 35 章 · 旗袍與軍裝,隔著櫃檯對望

「這位軍爺,想買些什麼?」

話一出口,虞柒然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招呼打得不好——那語氣恰到好處,帶著洋貨鋪老闆娘該有的從容,尾音微微上揚,像剛泡開的紅茶裡加了一勺蜂蜜。她後悔的是心跳聲太大了,大到她幾乎聽不見自己說了什麼。胸口像揣了一隻被掐住翅膀的雀鳥,撲騰撲騰地撞著肋骨,撞得她喉嚨發緊。

沈知洐沒答話。

他跨進鋪子的動作很慢,慢得像在跨一道看不見的門檻。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篤、篤、篤,每一步都沉而穩,皮靴底碾過漆面時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沒看貨架,沒看玻璃櫃裡的法國香水和美國煙盒,也沒看牆上掛的那排英國羊毛圍巾。他的目光從那些東西上掠過去,像一隻鷹掠過一片牠不打算降落的田地。

最後那雙眼睛落在櫃檯上。

落在藍皮帳冊上。

虞柒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頭一緊。那本帳冊是她早上翻到一半攤開的,藍色封面,邊角磨得發白,跟她上一世在沈家商號帳房裡日夜翻動的那兩本一模一樣。不是同一本——她知道不是,但那個藍色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剛才從櫃檯後走出來時手指還壓在封面上,捨不得推開。

沈知洐盯著帳冊看了很久。帽簷遮著半張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的下頷線條微微收緊,像在咬著什麼話不放。

「你——」她開口想說點什麼。

他把軍帽摘下來,放在櫃檯上。

放得很輕,帽簷朝外,皮革帽徽正對著她。然後他抬起頭。

虞柒然的呼吸停了。

這張臉,她見過太多次了。每一世都不太一樣,眉骨的弧度粗一點或細一點,鼻樑的線條硬一點或柔和一點,嘴唇薄一點或厚一點——但永遠是這張臉。永遠是這雙眼睛,沉沉地看著她,像隔著一層水面看池底的卵石,波光晃過去,石子紋絲不動。

此刻這雙眼睛正看著她。沒有打量,沒有猶疑,直直地落進她眼底。

她看見他手背上的疤了。

那道從虎口斜劃到無名指根部的舊疤,在鋪子門口時還淡得幾乎看不見,現在他摘了帽子、站在櫃檯邊,日光從玻璃窗透進來,那道疤清清楚楚地浮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比上一世淡了一點,但走向和弧度分毫不差。

腦子裡忽然炸開一道白光。

不是痛——是畫面。前世記憶碎片像被什麼東西一把掀翻,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她看見一隻握刀的手。刀柄纏著發黑的布條,那隻手攥著刀柄,虎口到無名指根部被刀刃反震的力道撕開一道口子,血沿著掌緣往下淌。那隻手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刀刃橫在她身前,擋住一道朝她劈來的劍光。

畫面翻過去。

還是那隻手。傷口已經結痂了,從虎口斜劃到無名指根部,痂皮還泛著淡紅色。那隻手拈著一條墨藍絨面的披風領口,替她攏緊,灰兔毛拂過她下頷,癢癢的。她聽見一個聲音說「風大」。

又翻過去。

那隻手攥著一張泛黃的賣身契,紙張邊角被指尖捏得發皺,手背上那道疤在燭火下泛著淡白的舊痕。她聽見自己說「我簽」,那隻手沒有把契紙遞過來,而是壓在桌上,久久沒動。

再翻過去。

那隻手按在她赤裸的腰側,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全身發顫,那道疤貼著她的皮膚,觸感粗糙,像一道永遠褪不掉的烙印。

虞柒然猛地吸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伸出手的。回過神來時指尖已經壓在他手背上了,壓在那道疤上,不偏不倚,從虎口到無名指根部,一整條都貼在她指腹下。疤痕比看起來更硬,微微凸起,像皮肉底下埋了一條細細的繩子。

「這道疤。」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的顫意,「是替我擋的。」

不是問句。是肯定。

沈知洐低頭看她壓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她的指甲修得整齊,沒有塗蔻丹,粉白的甲蓋下透著淡淡血色。那根手指纖細得不像話,壓在他手背上,力道輕得跟一片紫藤花瓣落在水面似的。

他沒說話。

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他的拇指扣在她腕內側,其餘四指環住腕骨外側,指節收緊的時候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抽不回去,卻不至於弄痛她。他掌心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傳過來,熱得像剛從戰場上下來,渾身血還燒著。

「這一世,我來早了。」

沈知洐的聲音很低,低到像這句話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說給他自己聽的。虞柒然卻聽清楚了,一個字都沒漏。她盯著那道疤,指尖還壓在他手背上,腕骨被他握著,掌心朝上,像一隻被捏住翅膀的白蝶。

「什麼叫來早了?」她抬起眼看他。

櫃檯橫在他們中間。漆面是暗紅色的,磨得發亮,檯面上攤著帳冊、硯臺、毛筆,還有一杯不冒熱氣的豆漿。她站在櫃檯這邊,他站在櫃檯那邊,隔著三尺寬的檯面,他的手扣著她的手腕跨過檯面,姿勢說不上曖昧,倒像兩軍對壘時將帥越過戰線扣住了對方的旗桿。

「你還沒想起來。」他說。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她已經想起來了,想起那道疤的來歷、想起那件披風、想起賣身契上的墨字、想起他在她床邊坐著一動不動的天還沒亮的時辰。但這些東西像碎了一地的鏡子,每一片都映著他的臉,卻拼不成一整幅完整的畫。「我記得一些。不完整。」

沈知洐沒放開她的手腕。他的拇指在她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個位置剛好是脈搏跳得最急的地方。他一定感覺到了——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脈搏隔著皮膚一下一下撞在他的指腹上。

「不急。」他說。「慢慢來。」

虞柒然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端莊的、洋貨鋪老闆娘該有的笑容,而是帶著一點澀意、一點無奈、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你說慢慢來,可你每一世都跟我說慢慢來,然後呢?然後我要不是死在產床上,就是病死在雪夜裡,醒過來又變成另一個人,又要從頭認你。」

她說話的時候,被他握住的那隻手沒有抽回來,反而翻轉過來,五指穿進他的指縫裡,扣住了。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種扣法——她沒那個勇氣——只是把指尖輕輕彎進他指節的縫隙裡,像藤蔓攀上一道石牆。

沈知洐低頭看他們交疊的手。她的手指比他的短了一截,搭在他手背上,像五片小小的花瓣。

「這一世不會。」他說。

「你拿什麼保證?」

「拿我早到的這一步。」

虞柒然愣住了。

鋪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是電車從街口駛過的鈴聲。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沉悶的轟隆聲,木頭車廂裡有乘客拉開窗戶探出頭來,街邊小販扯著嗓子叫賣剛出爐的芝麻燒餅。陽光從玻璃窗斜斜地打進來,落在櫃檯上的軍帽上,帽簷投下一道筆直的陰影,正巧把他們交疊的手遮了一半。

鋪子裡很靜。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她的呼吸淺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早上擦在耳後的法國香水,櫃檯上的玻璃瓶還開著蓋子。他的呼吸沉而均勻,不疾不徐,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像一座山在呼吸。

他握著她的手腕。

她指尖仍壓在他手背那道舊疤上。

櫃檯橫在他們中間。帳冊攤開在硯臺旁邊,毛筆橫在硯臺上,墨漬已經乾透了。豆漿杯沿的水珠凝成一小圈濕痕,滲進暗紅色的漆面裡,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漬。

外面又有一班電車叮叮駛過,這次是往東去的,車窗裡映出一排模糊的人影,一晃就過去了。

鋪子裡,他們誰也沒有動。

虞柒然忽然覺得,這一世好像真的不太一樣。不是因為他穿軍裝、她開洋貨鋪,而是因為他握著她的力道——不重,卻怎麼也抽不開,像他跨進這扇門時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一樣,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沒有一絲一毫要離開的意思。

她把指尖從他手背上的舊疤上抬起來,又重新壓回去。

那道疤還是那道疤。從虎口,斜劃到無名指根部。

「阿——」她張口,舌尖頂在上顎,那個名字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最後還是吞回去了。她不知道可不可以叫。他從前不讓她叫。

沈知洐的拇指又在她腕內側摩挲了一下。這次停留得久了一點,指腹壓在她脈搏上,像在數她的心跳。

「叫。」他說。

虞柒然眨了眨眼。「你不是說不許——」

「這一世,我讓你叫。」

她沒叫。不是不想叫,是喉嚨忽然堵住了,像有什麼東西從胸口一路湧上來,卡在聲帶那裡,怎麼使勁都發不出聲音。她只能看著他,看著他帽簷陰影下那雙眼睛,看著他手背上那道疤,看著他扣住她手腕的那隻手。

電車的鈴聲遠去了。街上小販的叫賣聲也歇了一陣。鋪子外面的陽光移了一寸,照在貨架最底層那排美國煙盒上,鍍錫的盒蓋反射出一小片晃動的光斑。

鋪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隔著櫃檯。

他握著她的手腕。

她指尖壓在他手背的舊疤上。

兩個人對望的呼吸聲,一淺一沉,交錯在塵埃浮動的空氣裡,像兩條看不見的線,從這一頭牽到那一頭,怎麼也扯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