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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 聖誕饗宴:從烤架到餐桌

炭火还在烧,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鲁尔走到烤炉旁,伸出粗壮的手,握住贯穿我身体的铁棍两端,用力往上一提。铁棍和我的身体一起离开烤架,我的后背离开滚烫的铁网时发出嘶嘶的声响,油脂从焦黑的皮肤上滴下来,落在炭火上,溅起一簇簇火星。他把我平放在广场中央的大木盘上,木盘是新的,白色的木头,大概是为今年特意做的。我的后背碰到冰凉的木板,但我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只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我,从四面八方向我挤压。

贝西走过来,弯下腰,用一根木签戳了戳我肚子上焦黄的皮肤。皮肤裂开一条缝,里面冒出白色的热气,油脂从裂缝里渗出来,在木盘上淌开。她凑近闻了闻,然后直起腰,对鲁尔点了点头。

“熟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的人都听到了。

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举起手里的刀叉和盘子,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孩子们被大人举到肩膀上,伸长脖子往木盘这边看。一个女人喊:“今年的年猪可真香啊,比往年香多了!”旁边的男人笑着接道:“那当然,这可是神师亲自点的,肉能不好吃吗?”

约翰逊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那把刀很长,刀刃是弯的,像割肉的刀,刀柄上缠着红布,大概是什么仪式用的。他走到木盘前,低头看着我,脸上带着微笑,像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

“祭典第一步,按规矩,年猪的乳房归父母。”他大声说,声音在广场上传开,“这是神师的规矩,也是对养育之恩的回报。”

他弯下腰,左手捏住我左乳的边缘,右手持刀,刀刃切入乳房根部。我听到了肉被切开的声音,嘶的一声,像撕开一块布。刀刃割开皮肤,切开脂肪,划过肋骨,然后整块肉被割下来,带着一小片焦黄的皮。他把左乳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然后又割下右乳,同样放在盘子里。我的胸口剩下两个凹下去的坑,里面露出白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热气从坑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约翰逊端着盘子,走到人群边缘。我的父母站在那里,父亲穿着那件深蓝的羽绒服,母亲裹着一条灰色的围巾。他们接过盘子,盘子不大,两块肉躺在上面,焦黄的皮朝上,油脂还在滋滋地冒泡。父亲低着头,双手捧着盘子,手指在发抖。母亲站在他旁边,盯着盘子里的肉,然后她的肩膀开始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围巾上。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哭,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莉娅,别哭了。”外婆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她走过来,站在母亲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好日子,年猪烤得好,大家都高兴,你哭什么?凯蒂为村里做了贡献,这是福气,你该笑才对。”

母亲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还是一直往下流。她把盘子端到旁边的长桌上,那里已经摆好了刀叉、蘸料和盘碟,等待着分食。父亲跟在她身后,把盘子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那里,看着盘子里的肉,不说话。

约翰逊举起刀,对村民们喊道:“现在,按顺序排队,每家派一个人上前割肉。记住规矩:割肉要干净利落,不许抢,不许争,每家一份,蘸料自取。”

村民们立刻排成一列,从木盘前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最前面的一个男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尖刀,在我大腿根部比划了一下,然后一刀切下去,割下一块巴掌大的肉。肉块带着焦黄的皮和粉白色的肉,油脂顺着刀刃往下淌。他把肉放在自己带来的盘子里,走到蘸料桌旁,舀了一勺红辣酱浇在肉上,然后走到旁边,用刀叉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嗯——!”他嚼了两口,发出满足的哼声,“这肉嫩,真嫩,比猪肉嫩多了!你们快尝尝,这大腿的肉最嫩,入口就化了!”

后面的人听到这话,纷纷伸长脖子往木盘这边看。第二个上前的是个中年女人,她在我肚子部位割了一块带肥膘的肉,蘸了白色的奶油酱,咬了一口,眯起眼睛,“香,真香,肥而不腻,这年猪养得好。”她嚼着肉,嘴角沾着奶油,转头对后面的女人说,“你说得对,这跟猪肉完全不是一个味儿,这肉有嚼劲,但又不会老,真好吃。”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割肉的刀子此起彼伏。有人割我手臂上的肉,有人割我大腿内侧的肉,有人割我后背的肉,还有人用刀刮下肋骨上粘连的肉丝。蘸料桌旁挤满了人,红辣酱很快就见底了,一个女人跑回家里又端来一盆新的。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抓着肉块,一边吃一边笑,嘴角全是酱汁。

我躺在木盘上,看着他们。我的身体越来越轻,肉一块一块地被割走,骨头一根一根地露出来。我的肋骨已经全露出来了,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一些肉丝,有人拿刀仔细地刮着,把最后的肉也刮干净。我的手臂只剩两根骨头,手指早就被人割走了,大概是谁家孩子拿去啃了。我的腿也只剩骨架,大腿骨上还连着一层薄膜,有人用刀尖挑起来,放进嘴里。

但我的眼睛还能动。我看着他们吃,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端着盘子走来走去,互相品尝各自盘子里的肉,讨论哪块肉最嫩、哪块肉最入味。广场上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圣诞颂歌的旋律,有人带来了收音机,放着《平安夜》,音量开得很大,和村民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

我看到了我的家人。他们坐在长桌旁的一张凳子上,面前放着那个白色的瓷盘,盘子里是那两块乳房肉。父亲用刀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脸上没有表情。母亲坐在他旁边,切了另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没有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哥哥迈克端着盘子走过来,盘子里放着一块从我大腿上割下的肉,已经蘸好了芥末酱。他坐在父母旁边,用刀叉切着肉,大口大口地吃。“妈,别哭了,”他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很好吃,你尝尝,这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圣诞快乐,妈。”

姐姐美娜也走过来,她端着盘子,里面是一小块肉和一块骨头。她咬了一口骨头上的肉筋,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爸,妈,圣诞快乐。”她说,声音很轻,但嘴角确实在笑。她放下盘子,伸手抱了抱母亲,母亲在她肩膀上又哭了几声,但很快就收住了,用手背擦干眼泪,然后拿起刀叉,又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外婆和外公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外婆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放着好几块肉,都是从不同部位割下来的。她用刀叉切着肉,一边吃一边和旁边的贝西聊天。“这肉确实好,”外婆说,叉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你尝尝这块,是后腿的,最有嚼劲。”贝西接过叉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麦迪拉,你这外孙女养得好,肉质上乘,神师一定会高兴的。”

外公端着酒杯,喝了一口烈酒,然后用刀割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油汁四溅。“我跟你们说,”他嘴里含着肉,声音含混不清,“三十年前那头年猪,冻死的那个,肉就没这个嫩。那个太瘦了,冻了一晚上,肉都柴了。这个好,这个肥瘦刚好,烤出来才香。”他又喝了一口酒,打了个嗝,然后拿起刀叉继续吃。

鲁尔走到木盘前,低头看了看我。我的身体已经只剩一副骨架了,头还连在颈椎上,眼睛还能转动。他蹲下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还活着呢?这年猪真能扛。”他站起来,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一把斧头,斧刃在炭火的映照下闪着红光。他把斧头举起来,对准我的脖子根部,用力往下一劈。

咔。

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然后世界开始旋转。我的头从身体上分离,滚到木盘边缘,撞在盘沿上,侧着躺在那里。广场上的灯光在我眼前旋转,村民们的脸一张一张地从我眼前闪过,有的在笑,有的在嚼肉,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唱歌。然后外婆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提起来,举到她面前。

她的脸很大,皱纹很深,眼睛里带着笑意。她看着我,就像以前每次圣诞节我回来时她看我的样子,慈祥的,温柔的,像看一个孩子。

“凯蒂,”她说,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到,“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便器了。我会把你放在厕所里,每天用你,就像以前每天抱你一样。”

她转过身,把我举高,对村民们喊道:“按照神师的规矩,年猪的头归外婆家!以后这就是我家的传家便器了!”

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起酒杯向她致意。外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捧着我,转身往她家的方向走去。雪还在落,一片一片地贴在我脸上,但我不觉得冷,因为我的脸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推开木屋的门,穿过客厅,走进厕所。厕所很小,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墙角堆着卫生纸。她把我放在马桶后面的地上,让我的头顶朝上,嘴张着,对准马桶的方向。然后她退后一步,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她说,“以后就方便了。”

她转身走出厕所,关上门。我躺在厕所的地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广场上的歌声还在响,村民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圣诞颂歌的旋律在雪夜中回荡。我听到有人在敲钟,当——当——当——,缓慢而沉重,像我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远。

厕所门被推开了。外公走进来,他解开裤带,站在马桶前,低头看了看我。然后他转过身,蹲下来,把屁股对准我的嘴。

“外孙女,”他说,声音沙哑,“外公要拉了。”

一阵恶臭弥漫开来,然后有什么东西落进我嘴里,温热的,软的,塞满了我的口腔。他哼了一声,又挤了几下,然后用卫生纸擦了擦屁股,站起来,系好裤带,低头看了看我。“还张着嘴呢,真好用。”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又关上了。我躺在那里,嘴里塞满了粪便,眼睛瞪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泡是黄色的,发出昏暗的光。灯光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越来越暗,越来越远,像一条隧道,通向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外面,圣诞歌声还在唱。

“……齐来,你们信众,欢乐又欢欣……”

第二天早上,我的家人要坐火车回家了。外婆帮他们收拾行李,母亲的眼睛红肿着,但脸上带着微笑。他们在门口互相拥抱,彼此祝福圣诞快乐,然后父亲拎着行李箱,带着母亲、迈克和美娜,踩着雪往村口走去。外婆站在门口挥手,外公在她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雪中闪烁。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山林往后退去。母亲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敲着。父亲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大概在睡觉。迈克和美娜坐在对面,美娜在看手机,迈克在吃一包薯片。

母亲转过头,看着父亲,轻声说:“杰森,我们明年还回来吗?”

父亲睁开眼睛,看了看她,然后看着窗外。“当然要回来,”他说,“外婆年纪大了,我们要多回来看看。”

母亲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铁轨上,落在树梢上,落在这片白色的深山里。

在外婆家的厕所里,我躺在地上,嘴里塞满了新的粪便。外婆刚来过,她蹲在我上面,拉了很多,然后冲了马桶,洗了手,出去了。厕所里弥漫着臭味和消毒水的味道,马桶的水声还在响,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灯还亮着,黄色的光,照在我脸上。我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