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新一组的接力赛已经跑完最后一棒,广播里换了一首更慢的歌。几个女生围着他,没人说话,只有许萌还在舔他的脚趾,舌尖从趾缝间划过,又慢又仔细。
陈瑶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渴了。”
李媛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去楼下买水。周静禾和宋妍也跟着起身,说一起去,顺便买点吃的。许萌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嘴唇上还沾着他的精液和口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看台最上面这一排忽然安静下来。陈瑶从他怀里坐起来,两条腿还跨在他腰间,运动背心的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半截肩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他,忽然笑起来。
“哥,你好脏。”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上面全是汗渍、精斑和几个女生的口水,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露出胸口的肋骨绑带。暖贴还贴在侧肋上,微微发热。他伸手摸了摸,骨裂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只是有点酸。
“回家再洗。”他说。
陈瑶摇摇头,从他身上翻下来,蹲在他两腿之间。她把他的裤链重新拉好,动作很轻,跟他小时候帮她系鞋带一样耐心。拉好了又用手掌熨了熨裤子的褶皱,抬起头看他,马尾散了一半,头发贴在脸上。
“哥,你刚才看没看到我跑第一棒的时候?”
“看到了。”陈默说,“你起跑慢了半拍。”
陈瑶皱了皱鼻子,握拳砸了他大腿一下,不重。她说她当然知道,起步的时候左脚蹬出去的一下觉得跑道有点软,跟她平时练的不一样,但过了弯道就追上去了。她说到弯道两个字的时候用手比了弧线,眼睛亮得很。
陈默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她脸上的汗已经干了,额头上留着一道道浅浅的汗痕。他的手指从她太阳穴划到下巴,她的皮肤因为刚高潮完还有点发烫。
“要是平时再练一下起跑,下次就拿第一了。”他说。
陈瑶歪着头看他,忽然凑过来亲了他一下。嘴唇碰在他嘴角,一触即分,像夏天傍晚落在手臂上的蜻蜓。她亲完就往后挪了半步,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哥,你这样说话的时候最像哥。”
陈默没接话。他看着下面的操场,新一组女生正在弯道上交棒,接力棒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下才握稳。跑道边上的啦啦队举着花球喊口号,声音尖尖细细的,被风吹散了一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陈瑶,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你同学宋妍跟我说,她很早就听你说过我。”
陈瑶睁开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心虚。她把脸往他肩上蹭了蹭,像猫蹭沙发扶手那样,声音闷闷的:“说了就说了嘛。”
“说了什么?”
陈瑶没马上回答。她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来玩。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在他的掌心上划圈,划了半天才开口。
“就是,你刚出事那几天,我不是请假没去学校吗,后来回去上课的时候她们问我,我就说了。说你在医院醒过来,什么都忘了,连早安晚安都不记得怎么说了。”她的声音变小了一点,“我那个时候好怕你把我也忘了。”
陈默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鸡。他说:“没忘。”
陈瑶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又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说:“所以她们都知道你。许萌还问我,你哥是不是真的要从早安开始教。我说对,我教的。”
她说到“我教的”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往上抬了一点,脸上带着那种小孩宣布自己考试成绩的表情。
楼下传来脚步声。李媛拎着五六瓶水上来了,周静禾抱着一袋面包和一袋水果糖,宋妍手里拿着几根吸管。李媛把水往椅子上一放,拧开一瓶递给陈瑶,又拧开一瓶递给陈默。
“楼下小卖部的阿姨问我为什么买这么多水,我说我们班在看台上有比赛,她说你们班不是已经跑完了吗,我说跑完了才要喝水。”李媛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比来比去,脸不红气不喘。
宋妍把吸管插进陈默那瓶水里,递到他手边。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迅速收回去,脸红了一下。周静禾已经坐回原来的位置,拆开水果糖的袋子,挑了一颗橙色的塞进嘴里,又挑了一颗青色的递给陈瑶。
陈瑶接过糖,说了一声“谢啦”,把糖咬得嘎嘣响。她又变回了平时的陈瑶,刚才靠在他肩上眼圈发红的那个她已经不见了。
操场上的广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女声开始播报刚才接力赛的成绩。菁英女校三年二班,女子四乘一百米,第二名。陈瑶听到自己的班级名字,举起水瓶朝空中晃了晃,李媛也跟着她晃。
陈默看着她晃水瓶的样子,忽然觉得肋骨上的暖贴好像又热了一点。不是那种烫得难受的热,是冬天洗完热水澡出来裹在毛毯里的那种温度。
他把水瓶放在椅子扶手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苏晴发的,问他校庆好不好玩,后面跟了一个眨眼睛的表情。另一条是方雅发的,只有四个字:协议签了?
陈默先回了方雅:签了。
又给苏晴回了一条:还行。
苏晴几乎是秒回:校长漂亮吗?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陈瑶凑过来想看,他用手掌盖住了她的脸,把她推回原来的位置。陈瑶在他掌心里笑,笑完了咬了他虎口一口,不重,留了几颗浅浅的牙印。
宋妍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闹,嘴角一直翘着,手里捏着一颗还没拆的糖。周静禾推了推眼镜,把一颗青色的糖递给她,说:“吃糖。”
宋妍接过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拆开糖纸放进嘴里。
看台下边,最后一组接力赛的选手已经在跑道上站好了。发令枪还没响,全场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跑道边上那排香樟树的声音。
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温温的,塑料瓶身被太阳晒得有点软。
发令枪响了。
这一次的枪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震得看台上的铁栏杆嗡嗡地颤了一下。陈瑶从椅子上弹起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嘴里还在嚼那颗没咬完的糖。李媛也跟着趴过去,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陈默坐在后排没动。他看着陈瑶趴在栏杆上的背影,她的马尾已经完全散了,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上,被风吹得往一边飘。运动短裤的裤脚还有点歪,是她刚才跨坐在他身上时被扯歪的,她没整理。
许萌悄悄挪到他旁边,把一颗粉色的糖放在他手心里。她没说话,放完就低下头,重新跪回他脚边,捧起他的脚继续舔。这一次舔得很慢,从脚背到脚心,舌尖温热柔软。
陈默看了看掌心里那颗糖,拆开糖纸,塞进嘴里。是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