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的颜色不太对。
不是他租屋那盏发黄的日光灯,而是一片惨白。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手腕上贴着点滴的胶布,被子薄得能摸到床垫的弹簧。
他试着动了动脖子,痛。浑身都痛,像被人拆过又重新拼起来。
“醒了?”
一个短发女孩凑到床边,圆眼睛盯着他看。她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胸前的名牌写着“林晓护”。她伸手按了按陈默的肩膀,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动作熟练得很。
“你昏迷了两天,”林晓护说着,在病历板上飞快地写了几笔,“车祸,记得吗?卡车撞的。”
陈默的脑子还糊着。卡车?他记得加班到快十一点,走出写字楼的大门,然后就——
“能说话吗?”林晓护又问。
“能……”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晓护点点头,忽然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放轻了:“那你要跟我说早安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他吃没吃饭。可那双圆眼睛里分明带着点别的什么,一点好奇,一点期待。
陈默没多想,下意识回了句:“早……早安。”
林晓护的耳尖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把病历板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做了一个陈默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她掀开被子,跪到床边,伸手去解他的病号服裤带。
“你干什么?!”陈默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撞在床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林晓护反而被他吓了一跳,手停在那里,眨着眼睛看他:“你说早安了呀。”
“我说的明明是——”陈默说到一半,忽然闭上嘴。
他盯着林晓护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玩笑的痕迹。但她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脸颊微红,手指还搭在他裤腰上,像在等他点头。
陈默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慌。车祸后脑子糊涂是正常的,可能是脑震荡,可能是幻觉。他闭上眼睛,数了三下,再睁开。
林晓护还在那儿,手也没收回去。
“你知道早安是什么意思吗?”陈默问。
“知道啊,”林晓护歪了歪头,“就是你要我给你含着嘛。你放心,我技术不错的。”
她说这话的口气跟报天气一样平淡。
陈默脑子里的警报拉得刺耳。他想起身,可浑身的伤让他连翻身都困难。林晓护看他挣扎的样子,伸手按住他的胸口,力气不大,但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别乱动,你肋骨有骨裂。”她又用那种专业的口吻说话,好像刚才解他裤子的不是她一样,“你可以先不射,我含着就行。”
“不是这个问题——”
门开了。
一个高挑的女人走进来,白大褂外面套着件深蓝的刷手服,长发盘在脑后,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很冷静的眼睛。她的名牌上写着“周岚”,胸牌下面挂着主治医师的标识。
“林晓护,”周岚的声音不重,但林晓护立刻站了起来,“病人刚醒,你在做什么?”
“他跟我说早安了,”林晓护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以为——”
“他车祸后脑部受过撞击,认知可能有混乱,”周岚走过来,翻了翻病历,又看向陈默,“你现在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好。不过——”她把病历合上,推了推眼镜,“你刚才那句早安,按照现在的社会常识,已经构成了一次口头要约。林晓护有权完成服务,你也可以拒绝,但拒绝后要补一份书面说明。”
陈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社会常识?口头要约?书面说明?
“周医生,”林晓护小声说,“他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周岚看了陈默好一阵子,然后对林晓护说:“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林晓护点点头,快步走出去。门咔嗒一声关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周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她说话之前先看了陈默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装的。
“你跟我说说,”她说,“你觉得早安是什么意思?”
“就是早上问好,”陈默说,“你好,早安,早上好——就是打招呼。”
“午安呢?”
“中午问候。”
“晚安?”
“晚上道别,睡觉前说的。”
周岚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像是某种社会常识手册。标题写着“日常问候行为规范(第三版)”,下面一行小字:早安——以口腔接触对方生殖器的方式表达问候,通称口交。
陈默把那段话看了三遍。
他又往下翻了翻。午安对应性交,晚安对应肛交,每条都有详细的行为定义和适用场景。再往后还有“沐浴礼仪规范”,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沐浴指以口舌清理对方全身,从足部始,至射精止。
他把手机还给周岚,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不是恶作剧?”他问。
“我下了夜班没回家,直接过来查你的脑部CT。”周岚把手机收起来,“你觉得我有那个闲心?”
又是一阵沉默。
陈默把被子拉到胸口,发现手在抖。不是冷,是整个世界观在晃动。他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没疯。身体有感觉,病房是真的,消毒水的味道是真的,刚才林晓护跪在床边解他裤子的手指温度也是真的。
“行,”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声音稳了下来,“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周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锁上了。
“你刚才跟林晓护说了早安,”她转过身,靠在门板上,“按照规范,她有权提供服务。但因为你的情况特殊——脑部创伤、认知混乱——我可以作为主治医师替你完成一次评估流程。”
“评估流程?”
周岚走到床边,低下头看他。她的睫毛很长,眼镜片后面的眼神不再那么冷静了,带着一点克制的温度。
“评估你是否具备正常履行问候义务的能力,”她说,“如果你连早安都做不了,我需要往上申报,把你列为认知障碍病例。到那时候,你会被转去专门机构接受矫正治疗。”
说到“矫正治疗”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重了一些,像是在提醒他后果。
陈默听出了她的意思。这不是选择题,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来?”他问。
“我来,”周岚说,“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流程上没问题。”
她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勾勒出腰身的线条。她重新走到床边,没有跪在地上,而是侧身坐到床沿,一只手撑在陈默枕头旁边,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裤带。
动作比林晓护慢得多,也更稳。
“你不用紧张,”她说,声音放软了,“就当是普通的检查。”
裤带松开,病号服被褪到膝盖。被子还盖着,只是撑起了一片。周岚低下头,头发从耳边垂下来,发尾扫在陈默的大腿上,痒得他小腿抽了一下。
她先用舌尖碰了碰顶端。
陈默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不是疼,是太突然。她的舌头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声音,从顶端慢慢滑到根部,又顺着原路回来,像在描一条线。
然后她张嘴,慢慢含进去。
陈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什么车祸,什么常识改写,什么社会规范——只剩下那种被包裹住的热度,还有她舌头在底下轻轻压着的触感。
周岚的动作不快,像是在做一项需要耐心的工作。她含着顶端吸了一下,又吐出来,嘴唇还贴着,用舌尖绕着圈舔。眼镜片蒙了一层薄雾,她抬手摘掉,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重新低下头,这次含得更深。
陈默的呼吸乱了。他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落在周岚的后脑上,手指碰到她盘起的发髻,触感是硬的,发胶的味道。
周岚感觉到他的手,没有躲,反而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可以按住。然后她加快了速度,嘴巴收紧,每一次起伏都带出细微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感觉小腹收紧,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涌上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哼。
周岚没有躲开。她含着等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合格,”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成那个冷静的周医生了,“你的认知功能没有大问题,我会在病历上写清楚。”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来穿好白大褂,走到门口打开了锁。
“对了,”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你妹妹在护士站等了半天了。她来接你回家。”
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林晓护站在不远处,和另一个护士说着什么,看到周岚出来,立刻住了口。
陈默躺在床上,慢慢把被子拉好。裤子里一片湿黏,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廊那头,一个扎马尾的小个子女生正朝他跑过来,脸上全是眼泪。她冲到病房门口,刚要张嘴喊“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默看着妹妹那张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回家,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