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海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鹹味和淡淡的陽光暖意。顧城推開陽臺的落地窗走回客廳時,沙發上那兩團薄毯已經在蠕動了。蘇瀅的頭從毯子邊緣探出來,頭髮亂得像鳥窩,瞇著眼睛看向顧城的方向。沈清則把自己裹得更緊,只露出一小截紅通通的耳朵。
「起來吧,今天去島上幾個景點走走。」顧城靠在陽臺門框上,聲音還帶著剛起床的低啞。
沈清從毯子裡坐起來,薄毯滑到腰際,她揉了揉眼睛,點頭應了聲「嗯」。蘇瀅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薄毯整個滑下來,她也不急著撿,反而側過身看著沈清那副還沒完全清醒的模樣,忽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道弧線。
「主人,給我們二十分鐘。」蘇瀅跳下沙發,一把拉起沈清的手就往房間裡拖。
沈清被拉得踉蹌了兩步,回頭看了顧城一眼,眼神裡滿是疑惑。顧城只是挑了挑眉,沒說話,轉身回到陽臺上,雙手搭著欄杆,瞇眼看向海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光斑。
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夾雜著蘇瀅壓低的笑聲和沈清斷斷續續的抗議。顧城聽見沈清說了句「這會不會太短了」,然後是蘇瀅輕快的回話,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沒回頭,嘴角卻彎了彎。
房門打開的時候,蘇瀅先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貼身背心,鎖骨和肩線全露在外面,牛仔短裙剛好蓋住大腿一半,黑色絲襪裹著修長的小腿,踩著一雙平底皮鞋。她把長直髮攏到一側肩膀,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了好幾歲,像個已經上大學的女生。
然後她側身讓開,伸手把躲在門框後面的沈清拉了出來。
沈清穿著一件短身的白色裇衣,下擺只剛好蓋過肚臍,稍微一抬手就會露出一截腰。灰色的百摺短裙落在她大腿四分之一的位置,風一吹裙擺就輕輕掀動,底下的陰影若隱若現。白色及膝襪裹著她纖細的小腿,配上一雙黑皮鞋,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剛放學的高中女生。她的長髮披在肩上,臉頰燒得通紅,雙手死死抓著裙擺往下扯,指節都泛了白。
「這、這個裙子真的太短了……」沈清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敢看顧城。
蘇瀅從旁邊勾住沈清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一步,自己則站到另一側,歪著頭對顧城說:「主人,今天給你換換口味——」她伸手指了指沈清,「學生母狗,」又指了指自己,「成熟小淫娃。」
顧城的視線從沈清那雙不停拉扯裙擺的手,慢慢移到她紅得快滴血的臉頰上,再移到蘇瀅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上。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絲笑意:「走吧。」
三人走出民宿時,島上的陽光已經很亮了。街道兩旁的矮房被漆成白色和藍色,空氣裡混著炸花枝的油香和機車廢氣的味道。路上的遊客三三兩兩,有的戴著草帽,有的拎著沙灘鞋,沒人特別注意他們。
但沈清還是覺得整條街的人都在看她。
她走在顧城右邊,每一步都把裙擺往下扯,風一吹過來就緊張地夾緊雙腿。她的肩膀縮著,頭低低的,眼神只敢看自己那雙黑皮鞋的鞋尖。經過一家賣貝殼飾品的小店時,櫥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短裙、白襪、黑鞋,真的就像個高中生。她羞得連耳根都燒起來了,腳步不自覺地往顧城身後縮了半步。
顧城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沈清愣了一秒,然後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裡。顧城收攏手指,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穩穩的,像一個無聲的錨。
蘇瀅在另一側看見了,沒吭聲,只是悄悄繞到顧城左邊,把自己的手也塞進他掌中。顧城同樣握住,三個人並排走在窄窄的街道上,像一道小小的防波堤,把四周的目光和風都擋在外面。
他們走進島上一座小小的燈塔園區,白色的塔身被海風吹得微微發黃,塔下有幾張木頭長椅,正對著一整片無邊無際的海。顧城去旁邊的攤販買了三支冰棒回來,遞給兩人時,蘇瀅已經在長椅上坐下,沈清則站在欄杆邊,裙擺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她一手壓著裙子,一手接過冰棒。
「坐下來就不會吹起來了。」顧城說。
沈清依言坐到長椅上,百摺裙終於安分地貼著大腿,她才鬆了口氣。冰棒是百香果口味的,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開,海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她瞇起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蘇瀅舔著冰棒,側頭看著沈清那張終於放鬆下來的臉,忽然伸手戳了戳她露出來的那截腰。沈清嚇了一跳,冰棒差點掉到裙子上,瞪了蘇瀅一眼。蘇瀅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把頭靠到顧城肩膀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主人你看她啦。」
顧城低頭看了一眼,沈清正手忙腳亂地擦著滴到手指上的冰棒汁,耳根又紅了,但這次她沒有低頭躲開,而是抬眼瞪了蘇瀅一下,嘴唇抿著,卻沒藏住那一點點往上翹的弧度。
午後他們搭上環島巴士,車上人不多,三人坐在最後一排。沈清靠窗,蘇瀅坐中間,顧城靠走道。巴士搖搖晃晃地沿著海岸線開,窗外是一閃一閃的藍色海面和遠方模糊的島嶼輪廓。蘇瀅沒多久就歪著頭靠在顧城肩上睡著了,呼吸平穩,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沈清沒睡,她側著頭看窗外,過了一會,偷偷轉回來看了顧城一眼。顧城的視線正落在她身上,兩人的目光在搖晃的車廂裡碰了一下。沈清沒有躲開,只是輕輕地把手從裙子上移開,放到顧城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指尖涼涼的,帶著冰棒殘留的甜味。
顧城翻過手掌,把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沈清的睫毛顫了顫,視線落回窗外,但手指卻悄悄收緊了,扣住他的指節。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海邊的長椅上坐成一排。太陽正在沉進海平線,整片天空被染成橘紅色和深紫色,海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金。潮水一下一下地拍著堤岸,聲音規律得像心跳。
沈清靠在顧城右肩上,雙手不再扯裙擺了,而是安靜地交疊在腿上。她看著遠方那顆慢慢下沉的太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其實……好像沒那麼害羞了。」
蘇瀅從顧城另一側探出頭來,下巴抵在他肩上,笑嘻嘻地問:「主人,你喜歡嗎?」
顧城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了看右邊的沈清——短裙、白襪、被海風吹亂的長髮,臉頰上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粉色。又看了看左邊的蘇瀅——貼身背心、黑絲襪、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裡映著夕陽的碎光。他的手臂從兩人背後繞過去,把兩個人都摟進懷裡,掌心貼著她們的肩膀,收緊。
「很喜歡。」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沙地上融成一道不分彼此的輪廓。海潮聲一陣一陣地湧上來,把遠處遊客的笑聲和攤販的叫賣聲都蓋過去,只剩下風、浪,和三個人的呼吸聲疊在一起。
沈清閉上眼睛,把臉埋進顧城的肩窩裡。她聞到洗衣精的味道、淡淡的汗味,和海風特有的鹹。她的嘴角彎著,彎得很深,深到蘇瀅從另一側伸過手來,隔著顧城的胸口,戳了戳她的臉頰。
「笑得跟偷吃糖的小孩一樣。」蘇瀅說。
沈清沒回嘴,只是把手伸過去,握住蘇瀅那隻戳她臉的手,兩人的手指在顧城胸口前交扣。蘇瀅愣了一秒,然後也安靜下來,把頭靠回顧城肩上。
太陽終於沉進海裡,天空從橘紫轉成深藍,第一顆星亮起來的時候,顧城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低聲說:「回去吧。」
三個人站起來,沿著堤防慢慢往回走。沈清這次走在最外側,手還是被顧城握著,裙擺被晚風吹得一掀一掀的,她沒有再伸手去壓。蘇瀅走在另一側,哼著不成調的歌,腳下的平底鞋在石板路上敲出輕輕的節奏。
夜色裡,三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一會兒分開,一會兒又疊在一起,最後消失在民宿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門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