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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晚餐的驚魂

海風從沙灘方向吹過來,帶著細沙打在裸露的小腿上。顧城站在木麻黃的歪脖子樹蔭下,視線從沈清濕透的裙擺移到蘇瀅還微微嘟著的嘴唇上,沒有立刻開口說懲罰的事。

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把口袋裡的遙控器掏出來,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放進揹包側袋。沈清鬆了一口氣,但沒敢完全放鬆肩膀——她知道顧城不會就這麼算了。

「懲罰先記下。」顧城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今天天氣不錯,「濕內褲穿著不舒服,脫了給我。」

「在這邊?」蘇瀅壓低聲音問,偷偷往沙灘的方向瞥了一眼。沙灘上零星有幾個遊客,距離不算近,但也不算遠。

「對,這邊。」顧城沒有猶豫。

沈清咬了咬下唇,手指在裙擺邊緣捏緊又放開。她先動了——側過身,背對著沙灘的方向,彎腰把手伸進裙底,勾住那條濕透的淺藍色棉質內褲的褲頭,往下褪到膝蓋,再彎腰從腳踝處抽出來。動作很快,但指尖在勾住布料時微微發抖。

她把那團濕漉漉的布料遞給顧城,沒敢抬頭看他。

蘇瀅見沈清已經做了,也不再猶豫。她穿的是碎花長洋裝,裙擺長及腳踝,蹲下身把內褲從裙底褪出來時,動作比沈清從容一些,但站起身時臉頰還是紅透了。她把那條淺黃色的蕾絲內褲塞進顧城手裡,視線飄向旁邊的木麻黃樹幹。

顧城把兩條內褲收進揹包,拉上拉鍊,拍了拍揹包表面,語氣不鹹不淡地說:「上車,回去了。」

兩人重新跨上單車,坐墊隔著裙擺壓上赤裸的下體時,沈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蘇瀅也沒好到哪裡去,跨上坐墊的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大腿內側不自覺地夾緊了坐墊兩側。

回程的沿海公路比來的時候感覺長了兩倍。裙擺底下空蕩蕩的,海風從裙底灌上來,擦過還帶著濕意的皮膚,每一次踩下踏板時坐墊的摩擦都清晰得讓人想夾緊大腿。沈清騎在前面,迎著風,裙擺被吹得翻飛起來好幾次,她每次都趕緊用手壓住,但壓住裙擺就壓不住大腿根部的涼意。蘇瀅跟在後頭,騎得歪歪扭扭的,好幾次差點滑下坐墊,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風太大聽不清楚,但看她的表情大概不是什麼好話。

顧城騎在中間,偶爾回頭看一眼,確定兩人沒有掉隊,臉上始終掛著那副從容的表情。

單車在聚落邊緣的大排檔前停下來時,天色已經從午後的亮白轉為傍晚的暖橘色。大排檔的鐵皮棚子下面擺了七八張圓桌,幾盞日光燈管把棚子照得雪亮,油煙和醬油香混在一起,鍋鏟碰撞的聲音和客人聊天的喧嘩交織成一片。

顧城選了靠邊的一張桌子,讓沈清和蘇瀅坐裡面那側,自己坐外側,背對著馬路,視線正好可以掃過整個棚子的動靜。

他點了一桌菜——炒海瓜子、清蒸石斑魚、蒜蓉蝦、一盤燙小卷、一碟炒空心菜,外加一大碗海鮮湯。菜上得很快,熱氣騰騰地擺了滿桌。

蘇瀅先動筷子,夾了一隻蝦,剝殼的時候還不忘抱怨:「騎車騎得我腿都軟了,還空腹騎那麼遠,我快餓死了。」

「誰叫妳要賭。」顧城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碗裡,語氣淡淡的。

「那還不是因為主人偏心老師!」蘇瀅咬了一口蝦肉,鼓著腮幫子瞪他。

沈清低著頭吃小卷,一句話也沒接,耳根還是紅的。她現在裙底什麼也沒穿,坐著的時候大腿夾得特別緊,連伸腳去夾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動作大了裙擺翻起來。

蘇瀅注意到她的動作,偷偷笑了一下,用筷子戳了戳沈清的碗邊:「老師,妳這樣夾著腿吃飯不累嗎?」

沈清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她抬起頭瞪了蘇瀅一眼,但那眼神一點殺傷力也沒有,反而讓蘇瀅笑得更開了。

顧城沒插話,自顧自地吃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三個人邊吃邊聊,氣氛漸漸鬆了下來。蘇瀅講起剛才騎車時被海風吹得裙擺翻起來的糗事,說後面有個阿伯騎車跟在後面看了好一陣子,害她差點摔車。沈清被逗笑了,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跟平時在課堂上那個嚴肅的老師判若兩人。顧城偶爾插一句話,大部分時候只是聽著,偶爾給兩人倒茶、夾菜,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很多次一樣。

一頓飯吃到尾聲,桌上的菜盤子空了大半,海鮮湯也見了底。顧城放下筷子,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手,站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沈清點了點頭,蘇瀅嘴裡還咬著一塊小卷,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顧城繞過桌子,往大排檔後方的洗手間走去,背影消失在鐵皮棚子的陰影裡。

他前腳剛走,棚子入口的方向就傳來一陣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夾雜著幾句粗嗓門的笑罵。四個染著頭髮的年輕人晃了進來,年紀大概二十出頭,穿著花花綠綠的襯衫和短褲,手臂上有刺青,渾身散發著廉價酒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們一進棚子,視線就掃了一圈,最後不約而同地落在沈清和蘇瀅身上。

為首那個染金髮的瞇起眼睛,嘴角一咧,露出泛黃的牙齒,直接朝她們那桌走過來。另外三個跟在後面,像一群聞到腥味的野狗。

「欸,兩位美女,自己吃飯喔?」金髮男一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往前傾,酒氣直接噴到桌上,「要不要一起坐啊?我們那邊有酒有肉,比這邊熱鬧多了。」

蘇瀅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沈清沒抬頭,冷著臉繼續喝湯,像是沒聽見一樣。

金髮男見她們沒反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撐得更大了。他伸出手,直接朝蘇瀅的臉頰摸過去:「欸,美女不要這麼冷淡嘛,交個朋友又不會怎樣——」

他的手還沒碰到蘇瀅的臉,沈清就放下湯碗,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冬天教室窗戶上的冰霜。

「請你離開。」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金髮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回頭看了同伴一眼:「哎喲,這美女還會兇人欸,好辣喔。」他轉回來,手沒有收回來,反而往蘇瀅的肩膀搭過去,「我就喜歡這種——」

「啪。」

他的手被沈清一巴掌拍開了。力道不小,聲音清脆,在吵雜的大排檔裡格外清楚。

金髮男的臉色沉了下來,笑容收了一半,眼神變得陰狠:「幹,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他身後的三個混混也圍了上來,把桌子堵得水洩不通。旁邊幾桌的客人紛紛低下頭,有人悄悄起身往棚子外頭移動。

就在這時候,顧城的聲音從混混們身後傳來,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進空氣裡——

「你們在幹什麼?」

金髮男轉過身,看見一個戴細框眼鏡的高中男生站在身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喔,原來有護花使者啊?小朋友,你還是回去寫作業吧,這邊不是你——」

他伸出手,推了顧城胸口一把。

那一推的力道不大,但顧城的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推的地方,然後抬起頭,視線對上金髮男的眼睛。

下一秒,顧城左手格開金髮男還搭在他胸口的手臂,右手握拳,一拳砸在金髮男的臉上。

那一拳又快又準,打在鼻樑和眉骨之間的位置。金髮男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三步,一手摀著臉,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另外三個混混先是愣住了,然後同時叫囂著撲上來。其中一個體格最壯的從正面揮拳過來,顧城側身閃過,左手抓住對方的手臂往外一帶,右肘狠狠頂進那人的腹部。壯漢彎下腰,發出一聲乾嘔,整個人癱軟下去。

另一個染紅髮的從左側衝過來,抬腳想踹,顧城比他更快——他往前跨了一步,膝蓋狠狠頂進對方的大腿根部,紅髮混混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撞翻了旁邊一張椅子。

剩下那個染綠毛的見狀,沒有正面衝,而是繞到顧城身後,想從後偷襲。他剛舉起拳頭,還沒來得及揮下去,沈清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跨了一步,右腳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腳背精準地踢在綠毛的下巴上。

那一下力道十足,綠毛的頭往後一仰,整個人往旁邊摔了出去,撞上隔壁桌的桌腳,碗盤摔了一地,乒乒乓乓響了好一陣子。

顧城這邊也收尾了——他一把抓住還在捂臉的金髮男的衣領,往旁邊一甩,金髮男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地上。被肘擊腹部的那個壯漢還跪在地上乾嘔,紅髮混混抱著大腿根部蜷縮在地上呻吟。

綠毛從地上爬起來,看了顧城一眼,又看了沈清一眼,連滾帶爬地往棚子外跑。金髮男也爬起來,一手摀著流血的鼻子,踉踉蹌蹌地跟了出去,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但腳步一點也沒慢下來。

不到兩分鐘,四個人就跑得一個不剩。

大排檔安靜了幾秒,然後其他桌的客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老闆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嘆了口氣,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拿了掃把出來收拾。

蘇瀅還坐在椅子上,嘴巴張得大大的,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清,表情從震驚漸漸轉為興奮,最後拍起手來:「老師!妳怎麼這麼厲害!那一腳踢得超帥的!」

沈清放下還微微握著的拳頭,臉上的冷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紅暈。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坐回椅子上,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動作弄亂的裙擺。

顧城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塵,走回桌邊,替沈清回答:「你不知道老師是跆拳道黑帶嗎?」

蘇瀅瞪大了眼睛,轉頭看向顧城,又轉頭看向沈清,表情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真的假的?老師妳是黑帶?」

沈清輕輕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根又紅了。

顧城笑了笑,補了一句:「我比老師差遠了,只是平時有練拳擊罷了。」

蘇瀅這下更興奮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往前傾,一雙眼睛在顧城和沈清之間來回轉:「所以怪不得主……哥哥平時那麼厲害」

顧城彎腰撿起被撞倒的椅子,重新坐了下來。他伸手從揹包側袋掏出錢包,抽了幾張鈔票放在桌上,對老闆喊了一聲:「老闆,結帳,多的不用找了。」

老闆接過錢,數了數,點了點頭,又繼續低頭掃地。

三人離開大排檔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聚落裡的燈光亮起來,沿著堤防的路燈在夜色中拉出一條昏黃的光帶。海風從港口的方吹過來,帶著漁船柴油和海水混合的氣味。

三個人沿著堤防慢慢走,民宿就在堤防盡頭那排白色建築裡。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三條影子並排貼在柏油路面上,隨著步伐搖搖晃晃的。

蘇瀅走了幾步,忽然湊到沈清耳邊,壓低聲音說:「老師應該跟主人學拳擊。」

沈清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為什麼?」

蘇瀅笑著退開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跆拳道下下腳踢,妳這不叫走光,是叫暴光了。」

沈清的整張臉從脖子根紅到了髮際線。

蘇瀅說完就退開,臉上掛著一抹促狹的笑容,腳步輕快地往前走。

沈清咬著嘴唇,沒有回話,只是低下頭繼續走,步伐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逃離什麼。

顧城走在前頭,沒有回頭,但他嘴角那抹微微揚起的弧度,在路燈的光暈下看得很清楚。

夜色中,三條影子沿著堤防並排移動,慢慢消失在聚落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