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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新奴的契約

週六午後的光從客廳落地窗斜斜打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亮的長方形。窗簾沒拉全,光裡浮著細小的灰塵,緩慢地翻滾。

蘇瀅跪在那塊光的外緣,膝蓋壓在木地板上,裙擺散成一個不完整的圓。她身上穿的還是那套高中制服,只是領口的蝴蝶結歪了,百褶裙也皺得不成樣子。顧城坐在她面前的沙發上,蹺著腿,手肘擱在扶手上,姿態隨意得像在看電視。

沈清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託盤。託盤上是一壺剛泡好的鐵觀音和兩只白瓷杯,杯口冒著細細的熱氣。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女僕服,裙擺長到小腿,脖子上的黑色項圈在領口上方露出一截。她把託盤放在茶几上,茶壺底磕在玻璃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茶。」沈清說,聲音不大。

顧城沒看她,下巴朝地板的方向微微一點。沈清安靜地跪下去,跪在蘇瀅旁邊,隔著大約一個手臂的距離。她的動作很自然,膝蓋著地、臀部落在腳跟上,一氣呵成。

蘇瀅側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轉回去。她的手指絞著裙擺的邊緣,指節泛白。

顧城伸手拿起一隻白瓷杯,啜了一口茶,慢慢嚥下去,才開口:「蘇瀅。」

蘇瀅的肩膀抖了一下。「是。」

「那晚的事,妳還記得嗎?」

「記得。」蘇瀅的聲音很輕,像怕吵到什麼東西似的。「全部都記得。」

顧城放下茶杯,從沙發墊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有封口,他從裡面取出兩張對折的紙,展開,放在茶几上。紙是普通的A4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字,紙緣還帶著剛從印表機出來的微溫。

他把紙推到茶几邊緣,推到她面前。

「唸出來。」

蘇瀅伸手去拿那張紙,指尖碰到紙面的時候,紙張輕微地顫動起來。她把紙捧到眼前,視線在標題上停了兩秒。標題是黑體加粗的四個字:主奴契約。

「主奴契約……」她唸出聲,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聲音又乾又澀。

「繼續。」顧城說。

沈清跪在一旁,視線垂在地板上,棉裙的裙擺蓋住了她的膝蓋。她的呼吸很平穩,但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悄悄收緊,指尖陷進掌心的肉裡。

蘇瀅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讀。

「第一條:奴隸無條件服從主人的一切命令,不得質疑、拒絕或拖延。第二條:主人擁有對奴隸身體的完全支配權,包括但不限於觸碰、束縛、責打、標記……」她的聲音在「標記」兩個字上破了,尾音往上飄。她吞了口口水,喉嚨滾了一下,繼續:「第三條:奴隸必須隨時接受主人的調教與懲罰,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託。第四條:奴隸的身體反應歸主人所有,高潮、疼痛、羞恥——」

她的聲音斷了。紙張在她手裡震得厲害,邊緣割進她虎口的軟肉。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掛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來的濕意。

「第四條:奴隸的身體反應歸主人所有,高潮、疼痛、羞恥皆由主人決定。」她一口氣讀完,聲音反而穩了下來,只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第五條:奴隸在校園內必須維持正常師生關係,不得以任何形式暴露主奴身分。第六條:本契約一經簽署即生效,奴隸不得單方面終止。」

她讀完了。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頻嗡鳴。鐵觀音的香氣在空氣裡浮著,若有若無。

顧城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放在契約旁邊。筆是普通的黑色原子筆,筆身細長,塑膠外殼磨得有些發亮。

「簽名。」

蘇瀅放下紙張,去拿那支筆。她的手指握上筆桿,握了三次才握穩。筆尖落在簽名欄上,她在「蘇」字的第一筆就歪了,豎畫斜出去,像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她咬著下唇,一筆一畫地寫完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收尾的時候,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

她把筆擱回茶几上,手縮回來,按在自己膝蓋上。掌心全是汗。

顧城拿起契約,看了一遍,折好,放回牛皮紙信封裡。他把信封放在沙發扶手旁邊,然後轉向沈清。

「沈清,跪到對面去。」

沈清站起來,走了三步,在蘇瀅對面重新跪下。兩人面對面,膝蓋與膝蓋之間大概隔著半公尺的距離。蘇瀅可以清楚看見沈清鎖骨上那條銀鍊,鍊子從棉裙領口延伸進去,末端連著什麼,她已經知道了。

「蘇瀅,」顧城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不輕不重,像在課堂上點名,「伸手,摸她。」

蘇瀅愣了一下。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對著沈清的鎖骨方向,卻沒有往前。

「從脖子開始,」顧城說,「慢慢往下。」

蘇瀅的手指終於碰到沈清的皮膚。指尖觸到鎖骨上方,那裡的皮膚溫溫的,帶著沐浴乳殘留的淡淡香氣。她的手指順著鎖骨的線條往中間滑,碰到銀鍊的時候,金屬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

沈清沒有動。她的眼睛半垂著,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蘇瀅的手指滑過銀鍊,往下,探進棉裙的領口。指尖碰到乳夾的金屬扣時,沈清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下,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半寸。

「她身上這副乳夾,」顧城的聲音插進來,「從早上戴到現在,已經七個小時了。妳摸到的銀鍊是連在一起的,妳拉看看。」

蘇瀅的手指勾住銀鍊,輕輕往外拉。鍊子繃緊,兩端的乳夾被扯動,沈清悶哼了一聲,嘴唇抿成一條線,臉頰上浮起淺淺的紅。

「夠了。」顧城說。

蘇瀅的手指鬆開,鍊子彈回去,輕輕打在她鎖骨上。沈清閉了一下眼睛,睫毛顫了顫,又睜開。

顧城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他先看沈清,再看蘇瀅,然後開口,語氣像在宣佈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規定。

「從下週開始,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放學後蘇瀅到這裡報到。其餘時間,」他頓了一下,「我們在校園裡就是普通的師生和同學。沈清是國文老師,我是學生,蘇瀅是文學部部長。誰都不準在校內提起這裡的任何事,一個字都不行。」

沈清低聲說:「是。」

蘇瀅跟著點頭,點得很用力,長直髮從肩膀滑下來,遮住半張臉。

「契約生效了。」顧城說。他走回沙發,從牛皮紙信封旁邊拿起另一樣東西——那條從臥室抽屜裡取出的黑色窄版項圈。項圈在他手心裡捲成一個小圈,皮革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溫潤的啞光。

他走到蘇瀅身後。蘇瀅感覺到他的影子罩下來,肩膀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顧城把項圈繞上她的脖子。皮革貼上皮膚的瞬間,蘇瀅倒抽了一口氣。那觸感比她想像的更涼、更硬,卻又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柔軟。項圈一圈一圈地收緊,最後扣在喉嚨下方的那一格。不鬆不緊,剛好貼合,吞口水的時候會感覺到皮革輕輕壓著氣管。

「好了。」顧城說,退後一步。

蘇瀅抬手去摸自己脖子上的項圈,指尖碰到皮革的邊緣,觸感和她摸過沈清那條時一模一樣。她的眼眶忽然熱了,視線模糊了一下,但她用力眨掉。

沈清看著她,看著她脖子上那條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項圈,心裡那團說不清的感覺又浮上來。不是嫉妒,不是難受,更像是一種奇怪的完整感,像拼圖最後一塊被按進去,剛剛好卡住。

顧城收起契約和信封,走回沙發坐下,重新蹺起腿。

「現在,」他說,「趴下去。」

沈清先反應過來。她從跪姿轉成趴姿,雙掌貼地,背脊壓低,額頭幾乎碰到地板。蘇瀅慢了兩秒,也跟著照做,動作笨拙得多,膝蓋撞到地板發出悶響,百褶裙往上翻,露出一截大腿。

兩人並排趴在地板上,像兩隻伏在地上的動物。項圈在她們脖子上,黑色的,窄窄的兩條,在午後的光裡格外醒目。

顧城沒再說話。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視線從她們身上移開,落在窗戶外面。窗外的天空很藍,雲被風推著慢慢走。

客廳裡很安靜。空調的嗡鳴、遠處街上偶爾傳來的車聲、兩個女人壓低的呼吸,全部攪在一起。

蘇瀅趴在那裡,臉貼著木地板,嗅到木頭和灰塵混合的氣味。她的心跳還是很快,脖子上的項圈像一圈溫熱的箍,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偷偷把右手從身側伸出去,手指在地板上慢慢爬,爬過她和沈清之間那半公尺的距離。

她的指尖碰到了沈清的手背。

沈清沒有動。

她又往前伸了一點,手指勾住沈清的指尖。沈清的手指涼涼的,微微蜷著,被碰到之後,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握,就那樣靜靜地讓蘇瀅勾著。

蘇瀅把臉轉向另一邊,對著地板,眼淚忽然無聲地滑下來,沿著鼻樑滴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小塊深色的水漬。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就是胸口有什麼東西滿出來,裝不住了。

沈清感覺到了。她的手指在蘇瀅掌心底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猶豫了很久之後,終於輕輕地,回勾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兩人的手同時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