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紙透進來的時候,林嶼是被全身的痠痛叫醒的。
他睜開眼的瞬間有那麼幾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頭頂是陌生的木樑,身下是硬邦邦的榻,腰像是被馬車輾過,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傳來的鈍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試著翻了個身,然後就看見了霍驍。
霍驍坐在榻邊,已經梳洗完畢,一身玄色窄袖長袍,長髮束得整整齊齊,手邊擱著一盞還冒熱氣的茶。那副端正從容的模樣,和昨晚把他操到差點昏過去的那個人,簡直像兩個物種。
「你他媽的——」林嶼一開口嗓子是啞的,清了清喉嚨才接下去,「你什麼時候起的?」
「卯時。」霍驍把茶盞遞過去,「喝口水。」
林嶼撐著手臂坐起來,被子滑下去,露出鎖骨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痕。他低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把被子拉回去,接過茶盞灌了兩口,然後抬眼看霍驍:「你坐多久了?」
「半個時辰。」
「幹嘛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霍驍的語氣平淡,目光卻在他鎖骨那片痕跡上停了一瞬,喉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然後移開眼,「明日我必須啟程北上。」
林嶼握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明日?」
「嗯。」
「這麼快?」
霍驍沒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永州清晨的市井聲浪湧進來,挑擔叫賣的、騾馬拉車的、街坊潑水掃地的,混著一股蒸糕的甜香。他背對著林嶼,聲音聽不出情緒:「今日先帶你去城東一處宅院安頓。那裡比客棧隱蔽,留了暗衛守著,你在永州的這段日子就住那。」
林嶼把茶盞放下,動作很輕,但擱在幾上的那一下還是發出了輕微的磕響。
「所以你昨天說的安置,就是把我換個籠子關起來?」
霍驍轉過身,眉頭微皺:「不是籠子。」
「有暗衛守著、不能隨便出門、等你三個月——你告訴我這叫什麼?」林嶼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掀開被子下榻,光著腳站在地上,仰頭直視霍驍,「我不是你的兵,霍驍。你不用拿軍營裡那套管我。」
霍驍的臉色沒變,但下巴的線條收緊了。他看了林嶼一會,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永州不是山裡。朝中想我死的人,若知道你的存在,會拿你當餌。」
「所以我就該乖乖躲起來?」
「對。」
「你——」林嶼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噎得胸口發堵,想罵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髒話都組織不出來,最後只能乾瞪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幾步對峙。窗外的市聲依舊喧囂,光塵在他們之間浮動。霍驍站在逆光裡,眉眼間的殺伐氣被晨光削去了一層,看起來沒平時那麼冷,卻多了幾分林嶼讀不懂的疲憊。
林嶼忽然就洩了氣。他垂下眼,悶聲說:「先帶我去那個宅院。」
霍驍點了下頭,轉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林嶼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又補了一句:「但你別以為這樣就算了。」
霍驍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等你想說的時候,把你那些政敵、暗算、朝堂亂七八糟的事,全都跟我講清楚。」林嶼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是你養在外面的擺設。你要我等你,可以。但我要知道我在等什麼。」
霍驍沉默了一會,把那件外袍拿過來遞給林嶼。
「好。」
宅院在城東一條窄巷的盡頭,門面毫不起眼,青磚灰瓦,門前種了棵歪脖子的槐樹。但林嶼一踏進門就發現裡頭別有洞天——兩進的院落,天井鋪著青石,正廳擺設簡潔卻用料極好,後院甚至有個小小的荷花缸,幾尾錦鯉在浮萍下慢悠悠地遊著。
「這是你買的?」
「借的。」霍驍領著他穿過正廳往後院走,「這家主人在北境欠我一條命。」
林嶼挑了下眉沒追問。他走進臥房,看見榻上疊著簇新的被褥,床頭小几上甚至放了盞油燈和幾卷書。窗明幾淨,和他住過的那間破木屋天差地別。他把揹包放在榻角,轉身想跟霍驍說話,卻發現對方正站在門邊看著他。
那眼神很沉,像在記住什麼東西。
林嶼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正要開口,霍驍就跨了進來。一步,兩步,直到離他只有半臂的距離才停下。然後他伸手,用指背蹭了一下林嶼的鎖骨——那片從衣領邊緣露出來的紅痕。
「還疼嗎?」
林嶼的呼吸頓了半拍。他當然知道霍驍在問什麼,不是鎖骨,是更下面、更深的地方。他沒答,反而伸手扯住霍驍的衣襟,把人往前一拽。
「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霍驍被他拽得彎下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林嶼看見他眼底的光驟然暗了一層,像壓著什麼東西被這句話撬開了一條縫。然後霍驍扣住他的後頸,吻了上來。
不是昨晚那種帶著懲罰意味的掠奪,也不是木屋裡那些試探和偽裝。這個吻很深,卻不急,舌頭抵進來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緩慢,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保證什麼。林嶼被他吻得膝蓋發軟,手從他衣襟滑到肩膀,再從肩膀攀上後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霍驍託著他的臀把人抱起來,轉身壓在榻上。外袍、中衣、褲子,一件件被扯開剝下,動作稱不上粗暴,但絕不溫柔。林嶼被他翻過身去的時候,後腰被一隻手按住塌下去,臀部被迫抬高,昨晚被過度使用的那個穴口還泛著紅,微微腫著。
霍驍的動作停了一瞬。他俯下去,嘴唇貼著林嶼的後頸,聲音很輕:「腫了。」
「廢話,」林嶼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但嘴硬得要命,「你昨晚操了幾次你自己說。」
「三次。」
「你還數——嗯!」
霍驍沾了膏脂的手指抵進來的同時,另一隻手從前面握住林嶼半硬的性器,拇指繞著前端緩慢地打圈。前後夾擊的快感讓林嶼整個腰都軟了,塌在榻上只剩屁股還被霍驍的手掌託著。他咬住枕頭邊角,還是沒忍住漏出一串細碎的呻吟。
「嗯、你慢——啊!」
「鬆。」霍驍在他耳邊說,手指在緊窄的穴內緩慢撐開,動作很輕,但聲音是命令式的。林嶼渾身一顫,穴肉絞緊了他的手指。
「你他媽的——別在這種時候用將軍口氣跟我說話——」
「為什麼?」霍驍的第二根手指也推了進去,指腹按著內壁的某一點,不輕不重地壓了一下。林嶼的腰猛地彈起來又被按回去,聲音碎得不成句。
「因、因為——嗯……!」
霍驍沒等他回答。他抽出沾滿水光的手指,扶著早就硬得發燙的陽具抵上穴口,一寸一寸地頂進去。整根沒入的時候林嶼的呻吟拔高成了一聲近乎嗚咽的長音,穴肉緊緊絞著那根粗硬的東西,被撐開的酸脹感混著昨晚殘留的鈍痛,還有從尾椎一路竄上後腦勺的酥麻,把他整個人釘在榻上動彈不得。
霍驍沒急著動。他維持著深埋的姿勢,俯身把林嶼整個圈進懷裡,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心跳隔著皮肉傳過去,沉而快。然後他開始抽送,不快,但每一下都頂到最深,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圈嫩紅的軟肉,再狠狠撞回去。
「啊、霍驍——太、太深了——」
「不深。」霍驍的聲音壓在他耳邊,氣息灼熱,「你吃得住。」
「你、嗯……!你閉嘴——」
霍驍扣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了。他直起身,把林嶼的臀部抬高到一個更羞恥的角度,然後加快了速度。囊袋拍在臀肉上的聲音混著黏膩的水聲,和著林嶼斷斷續續的叫床聲,在安靜的臥房裡響得格外清晰。林嶼被他操得手指抓不住褥子,只能攥著枕頭邊角,指節泛白。快感從被反覆碾壓的那一點往四肢百骸蔓延,他的前端硬得貼著小腹流水,隨著抽送的節奏晃動,卻沒被碰過一下。
「霍、霍驍——前面、嗯……!前面摸一下——」
霍驍的手從腰側滑下去,握住他硬挺的性器,拇指抵著頂端用力蹭了一下。林嶼的身體猛地弓起來,穴肉痙攣般地絞緊,一股白濁全射在霍驍掌心裡。高潮的餘波還沒過去,他就感覺霍驍的抽送變得更快更深,每一下都頂在他最敏感的那一點上,像是刻意在延長他的不應期。他被操得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能張著嘴發出氣音,眼淚從眼角滑進枕頭。
霍驍最後一下頂得極深,深到林嶼覺得自己連五臟六腑都被攪亂了。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灌進體內深處,然後霍驍伏在他背上,呼吸粗重,嘴唇貼著他的肩胛骨,一下一下地吻著那片汗濕的皮膚。
兩個人就這麼疊在一起喘了很久。最後是林嶼先動,他伸手往後推了推霍驍的肩膀:「起來,重死了。」
霍驍從他身上滑下去,卻沒離開太遠,側躺在榻邊,手臂仍搭在林嶼腰上。林嶼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盯著頭頂的橫樑發了一會呆,忽然開口。
「在我的世界,有一種東西叫手機。」
霍驍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搭在他腰上的手。
「就是你在揹包裡翻到的那個黑色薄板。」林嶼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個很淡的弧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翻過幾次?」
霍驍的表情沒變,但睫毛垂了一下。林嶼沒追究,繼續說下去:「手機能隔空傳話。你在山的這一頭,我在山的那一頭,只要按幾個數字,就能聽到對方的聲音。我的世界還有鐵馬,不用吃草、不用休息,跑得比最快的戰馬還快,四個輪子在地上轉,人在裡面坐著就能跑上千里。還有能飛上天的鐵鳥,從京城到永州,半個時辰就到了。」
霍驍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著林嶼的臉,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林嶼的神情很認真,認真到有點恍惚,像在描述一個他自己也回不去的夢。
「你不信?」林嶼問。
「你說話的樣子,」霍驍的聲音很慢,「不是在說謊。」
「當然不是說謊。」林嶼哼了一聲,又把視線轉回橫樑上,「我他媽的連穿越都穿越了,你不信我也沒辦法證明——手機沒電了,就算有電這裡也沒基地臺。」
他說完這句就安靜了。霍驍也沒追問「基地臺」是什麼,只是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林嶼腰側的皮膚,動作很輕,像在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過了一會,霍驍開口了。
「我五歲進軍營,十二歲第一次上馬,十五歲殺第一個人。」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父親是北境老將,戰死在雁門關。母親在我七歲那年病歿,沒等到他回來。」
林嶼轉過頭看他。霍驍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說話的時候沒看林嶼,目光落在窗外那口荷花缸上,幾尾錦鯉正從浮萍下竄出來,攪碎一池倒映的天光。
「北境冬天很冷,雪能積到膝蓋,」他繼續說,「小時候沒有炭,我就睡在馬廄裡,靠馬的體溫過夜。後來大了些,能拿得動刀了,就跟著斥候隊出關,在雪地裡一趴就是整夜,等敵軍的糧草隊經過。」
林嶼沒插嘴。他靜靜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摸上霍驍手臂上那些淺白色的舊疤,一道一道地撫過去。
「你這些疤——」
「大部分是那些年留下的。」霍驍終於轉過頭看他,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意,轉瞬即逝,「後來當了將軍,反而少受傷了。直到這次。」
「被自己人賣了。」林嶼說。
「嗯。」
「知道是誰嗎?」
「知道。」霍驍的聲音冷了一瞬,「回去就是要處理這件事。」
林嶼沒再問下去。他把手從霍驍手臂上移開,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沒說話,但指節收得很緊。霍驍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沒掙開。
午後的永州市集比清晨更熱鬧。霍驍帶著林嶼沿著主街走,沒牽手,但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肩膀偶爾擦過肩膀。他沿途指著城中的佈告欄、巡城官兵的鎧甲樣式、官署門前的旗幟,用簡短的句子說明大梁朝堂的格局——文官以尚書令為首,武將以北境軍府為尊,兩邊表面相安無事,實則互有滲透。北境戰事打了十幾年沒停過,朝中主和派與主戰派各執一詞,而霍驍的存在本身就是主戰派最大的籌碼。
「所以有人想讓你死在山上,」林嶼壓低聲音,「這樣主戰派就沒了旗子。」
「嗯。」
「那主和派是哪些人?」
霍驍沒答。他停下腳步,側頭看了林嶼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林嶼識趣地閉嘴了。這裡是街上,隔牆有耳的道理他懂。
霍驍領著他轉進一條小巷,在一間不起眼的藥鋪門口停下。鋪子掌櫃是個留山羊鬍的老頭,見了霍驍也不多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枚銅牌遞過去。霍驍接過銅牌收進袖中,轉身對林嶼說:「這間鋪子是自己人。你在永州若遇急事,來這裡留口信。」
林嶼記下了藥鋪的位置,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塊褪色的招牌——「濟安堂」。他把這三個字默唸了兩遍,才跟上霍驍的腳步。
他們繞了永州城大半圈,回到城東宅院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發暗。夕陽把歪脖子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鋪在門前的青石板上。霍驍推開門,林嶼跟在他身後跨進院子。
然後他看見了。
正廳門邊,靠牆疊著兩隻行囊。一隻是他自己的登山揹包,另一隻是玄色布面的包袱,鼓鼓囊囊的,顯然已經收拾妥當。旁邊還擱著一把長刀,刀鞘是黑的,沒有任何裝飾。
明日。
林嶼站在院子裡,盯著那兩隻行囊看了很久。夕陽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瘦長一條,孤零零的。
霍驍從背後環住他的時候,他沒有掙扎。
「我會寫信。」霍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暗衛會送。你收到了,就在濟安堂留回信。」
「你他媽的連寫信這種話都說出來了,」林嶼的聲音有點啞,但語氣還是嘴硬的,「你最好是會寫。」
「會寫。」
「毛筆字?」
「嗯。」
「你一個武將毛筆字能好看到哪去——」
「不算難看。」霍驍打斷他,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你平安等我。」
林嶼沒答。他把手覆在霍驍環在他腰前的手臂上,指甲陷進玄色衣料裡,沒抓破,但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摺痕。
「三個月。」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穩,「多一天都不等。」
「好。」
「你說的。」
「嗯。」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院子上方的天空從橙紅變成灰紫,再慢慢暗成一整片深藍。歪脖子槐樹上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一隻夜鳥,咕咕叫了兩聲,又撲稜稜飛走了。
霍驍沒有鬆手。林嶼也沒有推開他。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漸暗的院子裡,像兩棵被同一陣風吹歪的樹,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