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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好難受」,卻把身體壓得更低

第 19 章 · 水裡的回答

我盯着她的眼睛,盯了很久。水很凉,江心的暗流从腿侧滑过去,一阵一阵的,像有只手在水底轻轻推我。震动棒的嗡声在水下变了质,闷闷的,传上来只剩一丝细细的震颤,贴着骨传导。

然后我没回答。

我反手抓住她握遥控器的那只手腕,虎口卡在她腕骨凸起的地方,抓得很紧。另一只手从她肩头滑上去,扣住她的后颈——她的后颈很凉,湿发缠在我指缝里,皮肤底下颈骨一节一节地硌在我掌心。

黎晚眼睛睁大了一下。

我蹬底。

脚下的石头滑,青苔被我蹬掉一块,整个人借力往前一扑,把她往水里拽。她没防备,呛了一口江水,咳声被水面闷住,遥控器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我另一只手托住她腋下,踩水把两个人一起浮起来。她在我怀里挣了两下,腿在水下乱蹬,踢出一大片碎光。对岸的灯影被搅散了,碎成十几片金黄色的光斑,浮在黑色水面上晃。

“你——”她吐掉嘴里的水,声音终于不再是那种压得低低的样子,带着一点喘不上气的急,“你到底是——”

我没让她问完。

我笑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大概是看到她头发湿透贴在脸上的样子,看到她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江水,看到她的表情从掌控变成吃惊,眉头拧起来,嘴唇张着,下唇还挂着水珠。

我托着她往江心方向推了一下。

说是“逛”,其实根本不是漂。我脚下一蹬,两个人便从水面上升了起来——不是踩水,是凌空。脚尖离开江面的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手抓到我肩上,指甲陷进湿透的布料。我肩头被她抓得生疼,但没松手。我们在离水三尺的高度滑出去,身下江水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碎光追着我们跑。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怕,是那种被意料之外的事情撞了一下、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我仍不答,只揽着她往对岸灯影那侧再掠了一段。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金黄色的,从我们脚下穿过去,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路——而我们根本没踩在它上面。

她忽然不问了。

她握遥控器的那只手还被我抓着,手腕在我掌心里转了半圈,拇指大概又蹭到了侧键——震动棒猛地拔高了一档,从细密的敲玻璃声变成一种更沉的、几乎是旋转式的嗡鸣,直接顶到最深处。

我腿一软。

水灌进我嘴里,腥甜的,带着泥沙的细粒感。我往下沉了半秒,她自己还没站稳就被我拽着也沉了一下,两人在水里又浮沉了两轮,她才踩到什么实的东西——大概是江底一块凸起的石头——把我从水里捞出来。

我咳了两声,江水从鼻子里呛出来,很辣。我重新站稳,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捞住,不让她跟着往下掉。她整个人撞回我身上,胸口抵着我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

“还要往里走吗?”她贴着我的耳朵又问了一次。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呼出的气喷在我耳廓上,温的。水里太凉了,这点温度像指尖按在皮肤上一样清晰。

我还是不答。

我把脸埋进她湿发里。檀香早被江水冲淡了,只剩下一点点,混着江水的腥和可可的苦甜。她的头发贴在我鼻尖上,我闭着眼,嘴唇碰到她耳后那颗浅褐色的痣,没亲,只是碰到了。

她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

停了很久。

“水面太凉了。”她终于不再问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平而稳的调子,但尾音微微发颤,“回去吧。”

我睁开眼,才注意到她的嘴唇颜色淡了,原本那种偏深的红被江水泡得发白。肩头露在水面上的部分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江风一吹,她抖得更明显了。

我松开她的后颈,手从她腋下滑到腰侧,揽紧,提一口气——两个人直接从水面上拔了起来。不是漂,是飞。江面在脚下急速后退,对岸的灯影被拉成一道道金线,风灌进湿透的衣服里,冷得像刀刮,但速度太快,冷也只是一瞬。她没挣,遥控器在她手里握了太久,她把它塞回裤袋——湿掉的裤袋紧贴大腿,她塞了两下才塞进去,露出一小截灰色的边角。那截边角贴着湿裤子,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小圈。

我揽着她凌空掠过江面,脚尖偶尔点一下水面,激起一圈白浪又立刻弹起来。快到浅滩时我缓了速度,两个人从半空中斜斜落下去,脚底碰到石头的时候我试着站了一下,踩住了,青苔比刚才更滑,但好歹有了着落。水从腰际退到膝弯,湿透的连衣裙贴在我身上,出水的时候裙摆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扯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她从我怀里退出去半步,自己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裤腿,又抬头看我。

她的眼神变回来了——不是那种掌控的冷静,也不是被拽下水时的吃惊,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放进心里收好了的神情。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她说。

“你问了好几个。”我终于开口,嗓子被江水呛得有点哑,但那个名字还是没吐出来。

她没接话,就那么看着我,等了一会儿,见我确实不打算开口,也就不再追问。江风又起了,吹得对岸的灯影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她伸手把贴在脸上的头发往后拨,指节上那道浅白的痕在水光里一闪。我盯着那道痕,忽然很想问她是怎么留下的,但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