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平底鞋踩在屋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
黎晚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屋内。她没有开大灯，手指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拧亮了床头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晕只照亮了床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仍然沉在阴影里。我借着那点光看清了这间屋子——旧棉纺厂宿舍改的单间，不大，靠墙立着一个老式衣柜，木皮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纤维板。床是铁架床，床头栏杆上搭着几件深色衣服，床单是素灰色，铺得不算平整，枕头边摞着两本书。墙角有一台老冰箱，压缩机忽然启动，低沉的嗡鸣声震了一下又归于平稳。
湿透的裙摆贴在我的大腿上，每走一步都扯着皮肤。
黎晚站在床头柜前，把湿裤袋翻出来。布料翻卷的边缘滴着水，她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那个遥控器。小小的黑色塑料壳，沾着水珠，在床头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她把它搁在床头柜上，没有关。遥控器底部碰到木面的那一刻，我体内的震动棒发出一声清晰的低嗡，像是被触碰唤醒了一样。马不停蹄地持续着那个频率，不高不低，刚好让我小腹深处一阵阵发紧。
马蜂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和冰箱的压缩机声交织在一起，一个低而沉，一个细而密。
黎晚转过身来。
她的湿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窝里。黑色上衣湿透之后变成深黑色，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腰线的弧度。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深，瞳孔放大，几乎看不到瞳仁的边界。她没有说话，朝我走了两步，两根手指勾住我裙摆侧面的水痕，往下扯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很准。湿透的布料被她扯离大腿，又弹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拍响。
“坐。”她说。
用的是下巴朝床沿的方向点了点。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是那种笃定你会照做的语气。
我坐到床沿上。铁架床发出一声细小的金属摩擦声，床垫比看起来要软，我的身体陷下去一点。黎晚在我面前蹲下来，膝盖抵着地板，湿裤子的膝盖部位在地板上印出两团深色的水印。她的视线落在我小腿上，伸手握住我的脚踝，把我的一条腿抬起来，搁在她的膝盖上。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贴在我脚踝最下面那圈绑带上，透明的带子被汗和江水浸透，半透明地紧紧勒在皮肤上。她的指尖沿着带面从脚踝开始往上按，一节一节，经过小腿肚的时候力道加重了一点，像是在试探绷带的松紧程度。绑带勒过的地方微微发红，她的指腹按上去，那块皮肤就白一下又恢复红色。
按到膝盖上方的时候她停了。
“这一圈，”她的声音很轻，低头看着靠腿根那最后一圈绑带，“你自己解得开吗。”
不是问句。她的语气和说“坐”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说：“解不开。”
黎晚没有接话。
她把额头抵在我膝盖上。
额头贴住膝盖骨的凸起，湿头发散开来，铺在我的小腿上，凉丝丝的。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膝盖窝里，又热又急，和头发冰凉的温度形成一种割裂的触感。她就这么抵着，停了好几秒。冰箱的压缩机又启动了，嗡鸣声盖过了震动棒的马达声，但我能感觉到频率的变化——不是遥控器的指令，是她的额头压在我膝盖上，膝盖连着大腿，大腿连着绑带，绑带连着震动棒。她的身体压上来的那一瞬间，频率似乎快了一点点，又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她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床头灯打在她侧脸上，把她耳后那颗浅褐色痣照得清清楚楚。痣很小，贴在她耳垂后面那片皮肤上，被湿头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点边缘。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松开，又抿起来，像是在咽下什么话。
然后她起身。
不是站起来，是直接抬起一条腿跨过我的膝盖，另一条腿跟上，整个人跨坐到我的腿上。湿裤子的粗糙布料压在我湿裙摆上，两层湿透的面料挤在一起，挤出几滴水沿着我的大腿侧面滑下去。她的膝盖压住裙摆两侧，压得死死的，让我动弹不得。她的胯骨抵着我的小腹上方，身体前倾，胸口几乎贴到我的胸口。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檀香被江水冲淡了，底下的皂香浮上来，还有她自己的体温捂出来的那种温热的气息。
她把嘴唇贴上我的耳后。
不是亲。就是贴着。嘴唇很凉，耳后那一片皮肤能感觉到她唇纹的纹理。她的鼻尖压在我耳垂下方，呼吸喷在耳廓上，又湿又热。我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耳后蔓延到后颈，再到脊椎一路往下。
“现在该你告诉我，”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后，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呼出的热气打在我耳朵上，“你到底是什么。”
我的手按上了她的后腰。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按上去的。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掌已经贴在她后腰的湿衣服上了，掌心能感觉到她腰椎的弧度，还有她呼吸时腰侧肌肉的微微起伏。她的后腰很窄，湿衣服下腰线收得紧，手掌贴上去刚好盖住两个腰窝之间的那截凹陷。
我按住了。
没有推开，也没有往下拉。就是按住。手指张开，指腹压住她后腰两侧的肌肉。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腰反而往下塌了一点点，压在我小腹上的胯骨贴得更紧。
震动棒的频率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跳档——从持续的低频变成了间歇性的脉冲，一下一下的，每一次震动都从小腹深处往外扩散，像石子投进水里荡开的涟漪。我的大腿内侧肌肉不受控地绷紧，膝盖往上顶了一下，被黎晚的体重压回去。她感觉到了，嘴角的弧度变化了一点点，不是笑，是那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了然。
遥控器在床头柜上。
她没碰。
上一次跳档是在江堤台阶上，她也说没碰。
我的手指在她后腰上收拢了一点，攥住她湿衣服的下摆。她“嗯”了一声，嘴唇从我耳后移开，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我。
鼻尖和鼻尖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寸。
床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切成两半。一半是橘黄色的暖光，照出她鼻梁上细小的汗珠，眼眶微微泛红，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眼球的轮廓和嘴唇的弧线。她的呼吸打在我的上唇，我的呼吸打在她的下唇，两股气息在那一寸的空隙里交汇，温热而急促。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好像要说什么。
床头柜上的马达声忽然自己跳了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