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口的穿堂风带着傍晚的热气,混着柏油路面晒了一天的余温。我拖着旧军用行李箱走出城际车站,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响得断断续续。城南老巷的出租屋是提前联系好的,顶楼单间,窗户朝西,便宜,离街面也远。
巷口没有灯。我停下来看手机上的门牌,箱子里那根东西就在这时震了一下。很轻,贴着阴道深处,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按了一记。我呼出一口气,按住行李箱拉杆,等那一小阵过去。退役手续办完才两天,身体还不太适应没有军籍标记的日子,也不太适应这根取不下来的东西。
它停了。我继续走。
房东是个话少的中年女人,把钥匙递给我,说热水器要开一会儿才有。我点头,道谢,上楼。顶楼单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旧书桌,窗玻璃上落着灰。我放下箱子,把窗推开。城南的老房子挤在一起,屋顶高低错落,远处有座水塔,近处几棵樟树挡住半条巷子。
箱子没急着收拾。我洗了把脸,从袋子里翻出件干净的短袖换上。镜子里的脸和从前一样,眉眼有些冷,皮肤比退役前白了点。身体是强化过的,但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这样很好。
我锁门下楼,按着记忆往巷口走。那家面馆还开着,招牌旧了,灯箱上“老城南面馆”几个字掉了笔画。老板娘站在锅边,见我进去,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
“嗯。”
“坐里面,风扇底下凉快。”
我坐下,点了碗牛肉面。店里没别的客人。老板娘端面过来时多看了我两眼,把筷子搁在碗边。
“姑娘住哪边?”
“后面巷子里,刚搬来。”
“哦。”她擦了擦手,“这两天晚上少往巷底去。”
我夹起一筷子面,没抬头:“怎么?”
“那口老井附近,夜里发烫。”她压低声音,“路灯也忽明忽暗,有半个月了,报修也没人来。”
面很烫。我慢慢嚼着,听她继续说。
“就上礼拜,旁边老王家孙子晚上路过,说看见井盖缝里冒烟。后来有人去看了,什么也没有。”
“白天呢?”
“白天没事。”她摇头,“就夜里。”
我应了一声,没多问。
面吃得很慢。身体里那根东西安静着,像在等。我知道它不会一直安静。餐馆里这些天来,它总是挑我最没防备的时候动。饭后我又坐了一会儿,等老板娘收碗。她往后面厨房走,我放下零钱,出了门。
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路灯隔得远,光昏昏黄黄。我往巷底走。路面是旧石板,边上长着青苔。走了几十步,脚底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的颤抖。不是地震那种抖,也不是车过路。它从地下往上传,一下一下,和呼吸似的。
我停下,蹲下来,掌心离地半寸。
地面有温度。比别处高一点,但不烫。灵气在石板下面涌动,没有规律,像被什么东西截住了,又硬要往前走。我站起来,沿着墙根慢慢走。那颤抖断断续续,往排水暗渠的方向去。
巷底老井被一圈铁栏杆围着,栏杆上缠着旧尼龙绳。我走近时,井边的路灯闪了一下。暗下去两秒,又亮起来。我站住,看灯丝慢慢恢复成昏黄。
井盖边沿有半圈深色的水渍,已经干了。我蹲下,没碰。暗渠的入口在井后侧,铁栅栏被掰开过,一根很粗的排水管从旁边斜插进去,接得不规整。那不是市政原来的走法。旧引流设施被私接了。
我看清接口走向,记下位置,没动手。今晚不是动手的时候。我刚退役,只想安静落脚。这种事可以明天用普通人身份报修,让该管的人来管。
往家走的时候,腿心里那根东西突然又动起来。
这次比出站时快。一下接一下,抵着最软的地方碾。我脚步没停,呼吸却乱了半拍。巷子里没人,路灯照出我一个人的影子。我走到三楼转角,手扶住墙。它还在震,频率往上走,又急又密。
我闭上眼,把额头靠在小臂上。
不能在这里。还有半层。
我抬脚,一级一级上。膝盖有点软。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我终于摸到房门,钥匙在锁孔边滑了两次才插进去。门一开,我反手关上,背贴着门板往下滑。
它完全没停。小腹里那根东西像知道我已经到家,开始欺负人。我跪坐在地上,膝盖并着,腿根发颤。呼吸压不住,只能从鼻腔里一声一声漏出来。手抓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发白。
进来。把包放下。站起来。我试着命令自己。腿不听。
身体深处一波一波地缩。淫水从腿间渗出来,裤腰挨着凉,我甚至没力气并紧腿。它还在一刻不停地动,像在数我的脉搏。我的额头抵着行李箱边角,额前头发汗湿了,脸也烫得厉害。最终那一下来得突然,从尾椎蹿到后颈,脑子里白了一瞬。我咬住嘴,只漏出一声很短的呜咽。身体抖得厉害,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手撑了一下地板才没摔倒。
我喘得很快,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地板上有一小块湿痕。我盯着它看了片刻,撑着墙站起来,去洗手间把身体简单冲了冲。热水器果然要等,冷水也行。
再出来的时候,窗开着,夜风灌进来。我走到窗边,胳膊支在窗台上。城南的霓虹在远处亮着,铁路线上的灯像一条淡金色的链子。我让风吹干发尾,心慢慢静下来。
就在最安静的那几秒,远处暗渠方向忽然闪了一下蓝光。
很淡。一下,就没了。方向对,是老井附近。我盯着那个位置看。心里清楚,那个报修单,大概不只是“报修”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