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屋裡紅光還在一明一暗地閃，空氣潮得黏皮膚，混著菸味跟淫水的腥甜。我把拇指從她嘴角那條裂口上移開，站直身子，環顧一圈屋裡那些還在喘氣的男人跟軟墊上癱著的幾頭母豬。
「今晚考核，到此為止。」
聲音不大，但整間鐵皮屋都靜了。我拍了拍褲管上沾的灰，朝各房主人抬抬下巴：「把自己的母豬帶回去。該洗的洗，該補的補，明天晨操遲到的，自己去值夜那邊領鞭子。」
平頭男人拎著褲腰走過來，還在扣皮帶，低頭看了一眼跪在我腳邊的星伶。她整個人縮成一團，淺灰色運動服破破爛爛掛在身上，腿心還在一抽一抽地淌著濁白的東西，陰唇上那枚小銀鈴被體液糊住，此刻一點聲音都沒有。
「劉官，這隻明天還借不借？」
平頭的口氣像在問一件工具，眼神從她屁股掃到她臉上那些被汗水暈成灰黑一片的字跡。我伸手把星伶頸圈上那枚小鈴鐺解下來，銀殼子被我指尖一掐就啞了，順手收進褲袋。
「要借，先問我。」
平頭男人聳聳肩，沒多廢話，轉身去扯他那頭短髮母豬的項圈繩。鐵門被推開，外頭的冷風灌進來，星伶猛地打了個哆嗦，整個人像被風吹醒似地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只剩一條縫，卻直愣愣往軟墊的方向看。
那眼神很短，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但我看見了。
她捨不得那張軟墊。那張被各種體液浸透、菸灰燙出幾個小洞、潮得發黏的爛軟墊。一頭被操了整晚的母狗，居然捨不得離開她被當眾填滿的地方。這念頭大概連她自己都嚇到了，因為她低下去的後頸浮起一整片雞皮疙瘩，從項圈邊緣一路蔓延到脊椎。
我沒說話，扯了一下牽繩。她手腳並用跟上，爬出鐵門的時候膝蓋絆了一下門檻，差點整個人撲倒，悶哼一聲又趕緊撐起來，不敢慢半步。
外頭天已經微亮，灰藍色的光從營區鐵皮屋頂的邊緣滲出來，空氣冷得像薄刀刮臉。地上碎石扎手，她爬得比來時更吃力，膝蓋上的紅印子疊著舊瘀青，每爬一步大腿內側就淌出一小股濁液，順著小腿流到腳踝，在碎石地上拖出歪歪扭的水痕。
我牽著她穿過空無一人的操場，走回調教室。門一推開，裡頭還是那張軟墊、那面鏡子、那個鐵箱，跟她早上爬出去之前一模一樣，只有桌上那包飼養包從深藍色褪成灰藍，放了一整夜，早就涼透了。
我把牽繩往牆上掛鉤一扣，沒看她，走過去把飼養包剪開，整袋倒進她平常吃飯的鐵碗。深色的流質已經半凝固，邊緣結了一層薄皮，倒出來時發出悶悶的噗聲。
「吃。」
她跪著爬到碗邊，低下頭就舔，舌頭捲著碗沿把那些冷掉的東西刮進嘴裡。我走到洗手檯邊轉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指上，把那層乾掉的黏液一層層搓下來，指甲縫裡的也仔細摳掉。背後只剩她舌頭舔鐵碗的聲音，細碎、急促，像怕吃慢了會被收走。
水聲嘩嘩響了好一陣子，她忽然停了。
「主人。」
聲音很小，啞得快聽不出是她在講話。我沒回頭，繼續搓指節上一塊乾掉的白漬。
「方才在場中央……我喊的那些話……」
她頓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吞嚥的聲音，不知是在吞飼養包還是吞眼淚。
「有一半，是喊給主人聽的。」
水龍頭還開著，冷水沖在我手背上，指頭被凍得有點僵。我把手甩了甩，關上水，扯了張紙巾慢慢擦。
「我知道。」
身後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會繼續說下去，但她沒有。鐵碗又傳來舌頭舔底的聲響，這回比剛才慢，一口一口，仔仔細細，把碗底殘留的最後一層也刮得乾乾淨淨。
我背對著她，把擦過手的紙巾揉成團丟進垃圾桶。背後那雙眼睛還黏在我背上，熱的，像兩團悶在灰燼底下的火星。她第一次沒有求，沒有爬過來蹭我的褲管，沒有張嘴等我誇她。
只是跪在那裡，把空了的鐵碗推回原位，舔掉嘴角最後一滴。
外頭天光從門縫底下漏進來，細細一條灰白的光，落在她膝蓋前面的地板上。我沒回頭看她，她也沒再開口。調教室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高一低，隔著三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