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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得罪了经纪公司老板…

5 · 監視器後的注視

林舒醒來的時候,手機螢幕顯示六點四十三分。鐵架床的皮革味、潤滑劑乾涸後的黏膩、隔著外套布料滲進皮膚的金屬寒意,都還沒散去。她昨晚回到住處時,腿間的酸麻讓她在浴室裡坐了很久,水流沖刷過的皮膚泛紅,但她始終覺得洗不乾淨。現在她站在鏡子前面,看到自己頸側出現一道將近三指寬的瘀痕,皮下微血管破裂成暗紫色,沿著頸動脈向下蔓延,隱沒在鎖骨上緣。像是某人的拇指與虎口反覆按壓的形狀。

她伸手碰了碰,刺痛像細小的電流通過。

手機沒有一條新訊息。趙潔沒問她昨天拍攝如何,周崇文沒發來任何指示,只有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她吞下兩顆止痛藥,出門。

抵達片場時天已經全亮,三號棚外的停車區停著沈晉東的黑色商務車和四、五輛劇組車輛。化妝間燈光刺白,化妝師小艾正在整理粉底刷,聽見門響回過頭,視線落在林舒頸側時僵了一瞬,隨即迅速低下頭。「林姐早,今天先……先做遮瑕嗎?」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嗯,給我遮瑕膏。」林舒說。

小艾低頭在化妝箱裡翻找,手有些抖。她沒有問瘀痕從哪裡來。林舒看著鏡子裡那雙躲閃的眼睛,忽然明白——周崇文的人已經打點過所有環節,包括這個每天替她上妝的女孩。遮瑕膏一層層壓上去,瘀痕看不見了,但皮膚底下的痛還在。

上午的通告臨時更動。原本排定的審訊動作場面取消,改為「女主角試穿囚具靜態鏡頭」,說是定妝照的延伸拍攝。服裝組抬來一箱厚重的金屬與皮革製品,嘩啦倒在鐵架床旁的工作台上。林舒站在聚光燈下,只穿一層薄背心與安全褲,燈光炙烤著她的背脊。

沈晉東走進片場時,手裡端著一杯外帶咖啡,步態悠閒。他繞過攝影機軌道,跟攝影師交談兩句,便徑直走向林舒。他拿起一副三指寬的皮革頸圈,貼近她身後,手指從她後頸滑到咽喉,托起她的下巴,扣上頸圈時,金屬搭扣冰涼地嵌進肉裡。她的呼吸淺而急,脊椎繃成一條直線。

「這條做舊了,」沈晉東對道具組說,語氣公事公辦,手指卻在她鎖骨上摩挲,停在遮瑕膏遮蓋的瘀痕處,指尖輕輕打圈,「不過近鏡頭看起來會很真實。」他俯身,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低到只有她聽得見:「昨晚感覺如何?你高潮了兩次,第二回我沒數清,幾次?」

林舒的指甲陷進掌心,強迫自己不退縮。

「今晚我會帶更合適的器具來,」他的呼吸帶著咖啡豆與薄荷漱口水的氣味,手沿著頸圈前緣滑下,指節蹭過她薄背心裡沒有乳貼的乳尖。「你有時間想想喜歡哪一種材質,皮革、金屬,還是矽膠。」

攝影助理喊「準備好了」。沈晉東後退一步,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拿起鐵鏈扣在頸圈的環上,讓林舒仰起頭。快門聲接連響起。

一整個上午,她像展品一樣被調整姿勢:側躺、跪姿、雙手反綁、頸部後仰、鏈條拉直。每一次更換道具,沈晉東都會親自替她調整束縛的角度,讓手指在她身上停留超過需要的時間。她的皮膚被燈光烤得發燙,薄背心早就被汗浸濕,乳尖隔著濕透的布料凸起,每一次呼吸都讓布料摩擦出細微的觸感。她恨自己的身體有反應,恨自己在沈晉東的手指不經意掃過腰側時,痙攣般縮了一下。

午間,周崇文到場。他沒有記恨昨晚的事,甚至沒有看林舒一眼,徑直走到監視器後坐下。沈晉東招呼工作人員放飯,卻將監視器的耳機遞給周崇文。兩人並肩坐著,沈晉東指著螢幕上的某個片段,正是林舒跪在鐵架床上、頸圈連接鐵鏈、汗水沿著下巴滴落的特寫。她的眼睛裡有真實的恐懼。

「這個表情很好,」周崇文的聲音不高,但片場太安靜,每個字都清楚地傳到林舒耳中。「觀眾會相信她真的在受苦。」

林舒站在片場角落,手裡握著一瓶工作人員遞來的礦泉水。瓶身被她捏得扭曲。她強迫自己深呼吸,走進洗手間,反鎖門,掏出手機撥打一個圈外律師的號碼。按鍵音穿透廁所冰冷的瓷磚。

聽筒裡只有死寂。沒有忙音,沒有接通,沒有「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她反覆撥了七次,每一次都像石頭沉入深水。手機螢幕右上角訊號格明明滿格,但通話永遠無法接通。信號被屏蔽了。這整座工廠都被某種設備罩住了。

林舒站在洗手台前,冷水潑在臉上。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遮瑕膏被水沖開一點,露出底下一片紫紅。她慢慢走回化妝間,推開門時,小艾不在。她看到自己的包被動過了。拉鍊只拉了一半,開口的方向跟她出門時不同。她蹲下身翻找夾層,手指摸向那支備用手機。

備用手機還在,但手機殼下面的記憶卡不見了。那裡面存著她從周崇文那支手機用藍牙傳給顧衍時偷留下的通話錄音備份。她確認過很多次,那段二十二分十七秒的音檔安然無事。現在它不在了。

林舒站在原地,手裡抓著那支空了的手機殼。她想起自己在會所時的反應,以為周崇文拿走了手機,就安全了。她以為自己還有底牌。她太天真了。

憤怒與恐慌在胸腔裡交疊,像兩股高溫蒸氣在密閉空間中膨脹。她的眼眶發燙,嘴唇發顫,但她沒有哭。她把手機殼放回包裡,拉上拉鍊,深吸一口氣,然後走到片場。

下午開拍前,沈晉東站在三號棚中央,手裡拿著一個銀色金屬裝置。林舒一眼認出那是什麼:貞操帶。兩片弧形鋼板由鉸鏈連接,前後各有狹窄的開口,鎖扣處焊著小小的銅鎖眼。冰冷的金屬在廠房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下午的關鍵道具,」沈晉東說,語氣隨意得像在介紹一條普通的腰帶。「女主角要配合拍攝一段『貼身壓制』的鏡頭,導演要特寫金屬閉合的過程。所以需要演員現場穿上。」

片場裡有燈光、攝影、服裝、道具、場記、助理,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小艾低著頭擦粉刷,攝影師低頭調整光圈,場記翻動劇本,像沒聽見、像不知道、像這一切再正常不過。林舒的目光依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監視器後的周崇文臉上。

他坐在那兒,神色平靜,十指交扣擱在膝蓋上,像個在片場評估鏡頭的普通老人。他的嘴角原本抿平,在與林舒四目相對時,沒有說話,也沒有示意,只是微微鬆動了一點角度,像要微笑,又像沒有。

「林小姐,」沈晉東朝她走近一步,貞操帶晃了晃,金屬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合約第十四條,你可以現在再讀一遍。或者……你現在就可以走出這道門,但後面發生什麼,我不能保證。小冉那邊,周總可能除夕就想讓她去陪個飯局,她還沒滿二十一。」

林舒的耳朵嗡嗡作響。她知道違約的代價是什麼。周崇文一定已經準備好了司法程序,會以高額違約金和鉅額賠償徹底摧毀她。違約訴訟、賠償、封殺、錄音外流、小冉被送走——所有選項都通往深淵,只是深淺不同。

而留下來,所有人都在幫兇。所有人都在默許。所有人都在等她放棄。

她閉上眼睛。眼瞼後面是紅色的光,是她頸上的瘀痕,是昨晚鐵架床上沈晉東喘息著射進她體內的灼熱,是她自己身體誠實的收縮。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沉重而規律,像一記一記撞在胸腔深處的鼓聲。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貞操帶的金屬表面,冰冷的觸感從指腹竄進脊髓。接過貞操帶的那一刻,她的肩膀塌了下來,像一直繃緊的什麼東西終於斷裂了。她沒有睜開眼睛。

「很好,」沈晉東的聲音在她前方響起,帶著滿意,「我幫你穿上。」

(字數:約 2680 字)

監視器後方,周崇文身陷陰影,頭微偏,像是在審視一個等待已久的畫面。他看著螢幕裡林舒緊閉雙眼的臉,看著沈晉東蹲下身,將金屬腰帶貼在她腰際,看著她沒有退開。他等這一刻等得比誰都久,比威逼利誘更徹底的,是讓一個人親手接過束縛自己的工具,在十幾個人的注視下放棄最後一層尊嚴。像被拖進深水的人,終於停止踢水。螢幕信號微微跳動,畫面裡,沈晉東的手指撥開她的布料,將金屬板貼在皮膚上。周崇文的嘴角在暗影中勾起,緩慢地、不帶聲音地,像水面無聲裂開的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