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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襯衫袖口下的指尖

林硯推開家門的時候,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一下,把他半張臉照得有些疲憊。他側過臉,在鞋櫃上的小鏡子裡瞥見自己,襯衫領口有點皺,眼下浮著一層淡淡的青。他把公事包擱在鞋櫃上,換了室內拖鞋,鞋底在磁磚上發出輕輕的摩擦聲。襯衫袖口早在電梯裡就解開了,往上捲了兩折,露出清瘦的手腕和腕骨上那圈淺淺的錶痕。

客廳那頭傳來手機影片的聲音,一陣一陣的,像綜藝節目裡誇張的笑聲混著罐頭音效。他走進客廳,看見林棠盤腿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靠墊裡,像一團被隨手丟在椅子上的柔軟布料。她穿著那件洗舊了的淺灰色寬鬆短袖,領口鬆垮垮地掛在鎖骨旁,露出後頸和一小片背。運動短褲被寬大的衣擺遮得幾乎看不見,兩條腿折在身前,腳趾時不時蜷一下。

林硯把公事包放到單人椅上,繞到沙發側邊坐下。他整個人往後靠,一手擱在椅背上,離她肩膀很近。林棠抬眼看他一眼,嘴裡含著半口餅乾,右頰鼓鼓地動了動,含糊說了句:「你回來啦。」

「今天面試怎樣?」林硯問。他的視線落在她嘴角那點餅乾屑上,很快又移回她眼睛。

林棠把影片按了暫停,餅乾嚥下去,舔了一下嘴唇:「還行啦,那個主管一直問我為什麼沒繼續讀書,我就說先出來看看,他好像覺得我在亂講。」

她邊說邊把餅乾袋壓平,手指在鋁箔包裝上慢慢滑過,摺成一個小方塊放在茶几上。林硯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圓圓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浮起一點青筋。

「那妳怎麼回他?」林硯問,語氣像在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身體卻往她那邊挪了一點。

林棠歪了歪頭,視線往天花板上飄:「我就說,讀書什麼時候都可以回去,我想先知道自己能幹嘛。結果他推了一下眼鏡,說『年輕人不要只想著試試看』,我心裡想說,不然你是要我十五歲就立志當你這間公司的櫃臺嗎。」

她講到「推了一下眼鏡」時,還故意模仿那個主管的動作,兩根手指往鼻樑中間一壓。林硯笑出來,聲音不大,從喉嚨裡滾過去。他的目光從她臉側滑下去,掠過那件洗得鬆垮的領口,很快又回到她眼睛上。領口那處的光影很短,像一片柔軟的陰影,他沒有讓視線停留。

「然後呢?」他又問,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林棠嘆口氣,把腳放下來,兩條腿在茶几邊上晃了晃:「然後就叫我回去等通知啊,說下禮拜三之前會打給我。出來的時候太陽超大,我站在騎樓下等公車,旁邊賣雞蛋糕的味道飄過來,我就買了一包。」

她說得自然,像把一整天的行程都攤開給他看。林棠又低頭去按手機,影片繼續播,她的肩膀微微縮著,因為笑點而跟著抖了兩下。她笑起來時整個人會往後縮,後頸貼上靠墊,鎖骨下方的陰影變深了一點。

「你今天穿這樣待在家一整天?」林硯語氣平常,像在問冷氣開幾度。

林棠點頭,眼睛沒離開螢幕:「又沒去哪,而且很熱耶。」她伸手把衣擺往下扯了一點,動作很自然,像只是因為坐久了。那件短袖的布料太軟,往下拉也沒什麼用,很快又堆回大腿根部。林硯的視線順著她的手停在大腿邊緣一秒,而後他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整個人往她那邊坐近了一點。

林棠今天沒穿內衣。他不是刻意去想這件事,只是那件衣服的布料太老實,把什麼都透露了。她每次笑起來,胸口就會輕輕震一下,那層棉布貼上去又落下來,形狀在寬大的衣擺下若隱若現。林硯把視線移到手機螢幕上,裡頭幾個藝人正在泥巴裡打滾,笑聲炸得客廳熱烘烘的。

「欸,你面試穿的那套,拿去掛了沒?」他問完就伸手,往她腰側輕輕一戳。

林棠整個人縮了一下,發出短促的笑聲:「不要啦——」她往旁邊閃,手機滑到腿上,螢幕還亮著,裡頭的人繼續尖叫。

林硯又搔她另一側的腰,手指隔著薄薄的棉布按進去,力道不重,帶點試探。他感覺到她腰側的肉很軟,溫溫的,隔著那層洗舊的布料,像在摸一團剛出籠的什麼。林棠邊笑邊扭,嘴裡喊著「你很煩欸」,手去推他的手腕,卻沒使力,只是搭著。她的手指圈在他手腕外側,涼涼的,帶著餅乾的鹹味。

「我很煩?我這是在幫妳檢查有沒有吃太飽。」林硯說,指尖沿著她腰側往上移了一點。他碰到她肋骨下緣的地方,林棠笑得整個人一彈,膝蓋撞上茶几邊,餅乾袋掉到地上。

「你看啦——」她笑著彎腰去撿,後腦杓對著他,短髮從耳後滑下來,露出後頸那一小片皮膚。林硯沒停手,追過去搔她另一側的腰,林棠邊笑邊喊,整個人往後倒進靠墊,短袖下襬往上翻了一截,露出腰。

林硯的目光在那截腰上停了一拍。她的腰很薄,側面有一道淺淺的摺痕,是坐姿壓出來的。皮膚在客廳的黃光下看起來像一層溫潤的釉。他的手還在鬧她,她一面躲一面把衣擺往下拉,手忙腳亂的,反而讓胸口那塊領口更垮。林硯的手背就在她往後仰、身體重新坐起來的時候,擦過她左胸下緣。

那一瞬間很短。林硯的手指原先要往她腋下搔,她正好側身一扭,他的手背貼著她沒穿內衣的胸口外側滑過去。軟的,帶著體溫,沒有布料以外的阻隔。他的手背像壓進一團柔軟的海綿,那觸感從指節一路漫到手腕,熱熱的,帶著她笑到發抖時細微的震顫。他頓了一下,手停在半空,像在等笑聲過去。

「你幹嘛啦。」林棠還笑著,眼裡都是笑出來的濕氣,沒察覺他那一頓。她伸手戳他肩膀:「不要一直搔,很癢欸。」她的指頭在他肩膀上按了兩下,像在報復,又像只是好玩。

林硯嘴角還勾著,眼鏡後面的目光低了一下,很快又抬起來。他「喔」了聲,重新伸手去鬧她,這次故意從她腰側往上帶,手背又擦過差不多的位置。這次他感覺得更清楚,她的胸口外緣貼著他的手背滑開,像一團柔軟的肉從他手背滾過去,留下一點薄薄的汗意。林棠這回縮著身體往前躲,手臂夾緊,把胸口護住,笑得喘不過氣:「林硯你很誇張,我要把餅乾丟你臉上。」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鼻音很重,聽起來像在求饒又像在挑釁。林硯「哈」地笑出來,眼裡閃過一點什麼。他往前傾,手又往她腋下探:「好啊,妳丟,我等著。」

他的手張開,像要抓住她手腕。林棠把餅乾袋拿起來作勢要扔,身體往另一邊倒,林硯順勢上前,半個身體壓在她側邊,手指終於抓住她手腕。她手腕很細,他一手圈得過來,拇指正好壓在她脈搏上,跳得很快。他的前臂貼著她胸前外側一帶,壓了一下。

林棠還在笑,短髮亂糟糟地散在臉上,幾縷髮絲黏在嘴角。她圓眼睛亮亮的,裡頭映著電視螢幕的光,整個人像一團熱烘烘的棉花。她沒有真的把餅乾丟出去,手腕被他按住,整個人軟在靠墊上,笑聲慢慢變成斷斷續續的氣音。林硯沒有立刻動,維持著抓住她手腕的姿勢,感覺到她胸口的起伏貼著自己手臂,一下一下,急促又柔軟。

「好啦好啦,我認輸,放開啦。」林棠笑著喘,搖了搖被他握著的手。

林硯鬆開她,坐直身體,表情還是那副溫溫的樣子。他伸手推了一下眼鏡,指尖不太自然地彎了彎,像在感受剛才留在手背上的觸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在黃光下泛著一層極薄的汗,指節微微發亮。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慢慢收攏又鬆開,隨後擱回膝蓋上。

林棠沒注意到,只把手機重新拿好,縮起腿,整個人側靠在椅背上,離他遠了一點,嘴裡小聲嘟囔:「每天回來就欺負我。」

「這哪叫欺負。」林硯說。他往後靠,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但沒有在看。螢幕裡那幾個藝人已經滾完泥巴,正在池子邊沖水,水花濺得滿屏都是。客廳裡只剩影片裡的笑聲,和冷氣機細細的運轉聲。他的左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收攏又鬆開,像在回想什麼。

「你還沒吃東西吧?」林棠忽然說。她把影片往後拉了一點,又開始看,語氣像順口一提。

林硯沒看她,只「嗯」了聲。

林棠又吃起餅乾,這次把袋子口對折了一下,一口塞進嘴裡,咬得喀喀響。她的吃相很隨意,短褲下那雙腿盤回椅子上,大腿壓出一道淺淺的肉痕。林硯從眼角餘光裡看見那些線條,沒動。

「電鍋裡有剩的菜啦,媽今天燉了湯,在瓦斯爐上。」林棠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了一下,把進度條往前拉。

「很好吃嗎?」林硯問。他的聲音平平的,眼睛還盯著電視。

林棠點頭,舔掉指尖上的餅乾屑:「湯很好喝,我有喝一碗,那個玉米很甜。」她想了想又說:「你現在吃的話,我可以幫你熱一下。」

林硯這回側過頭看她。她的眼睛還是盯著手機,嘴裡含著手指,嘴角沾著一點餅乾屑,短髮亂亂地貼在額角。她的領口從剛才就沒拉好,整片鎖骨露在外面,胸口那塊布斜斜地掛著,隨時要掉不掉。他收回視線,輕輕笑了下:「不急,我洗完澡再吃。」

客廳安靜了一陣。影片裡的人開始抽籤分隊,林棠看得入神,有時皺眉,有時笑出聲。她的笑聲很短,像一聲氣泡破掉。林硯坐在她斜後方,兩人隔著半個靠墊的距離,他的呼吸很慢,像在把剛才那段接觸重新在腦子裡放了一遍。

他想起她腰側的軟度。那層棉布太薄,幾乎等於沒有,她的體溫直接傳到他指尖上。然後是手背擦過去那一下。林硯把左手抬起來,放在面前,手背朝上,在燈下看著。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手背上浮著幾條淡淡的青筋。客廳的黃光落下來,皮膚看起來平滑,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可他覺得那一小片皮膚的記憶還留在原處,像有人用熱水輕輕燙過,溫度早就退了,痛覺卻忘了跟上。

「林棠。」他忽然叫了她一聲。

林棠沒抬頭,「嗯?」

「你面試那套衣服,明天幫你燙一下,掛在衣櫃最裡面那件對吧。」他說得慢,聲音平平的,像在交代一件小事。

林棠這回抬頭看他:「對啊,怎麼突然要燙?」她的眼睛大,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還沒褪盡的孩子氣。她的嘴巴微微張著,下唇潤潤的,像剛舔過。

林硯笑了一下:「因為你每次都亂塞。」

「哪有亂塞。」林棠反駁,語氣很軟,像在跟一塊石頭討價還價。她又低下頭,把影片按暫停,伸手去把衣擺重新拉好,蓋住大腿。林硯看著她的動作,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秒,又移開。

「明天早上我幫你燙,你就不用管了。」他說。

林棠「喔」了聲,重新按了播放。影片裡的笑聲又響起來,她很快又投入進去,肩膀跟著節奏一下下地動。林硯又坐了一會,視線從她手機螢幕上移到她盤起的腿,再移回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手背在客廳的黃光下泛著一點薄汗,像一層極薄的蠟,裹著底下的骨節與筋脈。

他收回手,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兩秒。那上頭早沒有她的溫度。可那兩秒裡,他像在跟自己的手對話,又像在確認某個剛被點燃的念頭有沒有留下灰燼。他站起來,說了句「我去洗澡」,便往房間走去。

「你還沒吃東西吧?廚房有剩的菜,在電鍋裡。」林棠在身後按了暫停,抬起頭看他。她的聲音恢復平常,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短髮垂在臉側,眼睛亮亮地望過來,全無防備。

林硯沒回頭,只應了聲:「好,我等一下吃。」

他走進房門,留客廳裡一盞燈和妹妹縮在沙發上的影子。門關上時,林棠的笑聲剛好從客廳另一頭傳過來,短短的,像一顆小石子落進水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