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摟著瑪麗的肩膀,指尖在她手臂上慢慢畫著圈。她的身體還是燙的,像剛從一場很長的高燒裡退出來,呼吸淺淺地打在我胸口。千夏靠在我另一邊,肚子貼著我的腰側,裡頭的小生命偶爾動一下,力道輕得像是隔著一層水在敲門。
瑪麗忽然把臉埋進我頸窩,悶悶地問我以後怎麼辦。我說,就一起養。千夏從我肩上抬起頭,半瞇著眼看我,說,你連奶粉錢都還沒算過吧。我沒接話,只把手掌覆在她肚子上,裡頭的孩子正巧翻了個身。
窗外的蟬已經不叫了。電扇的風掃過來,把瑪麗幾絲金髮吹到我下巴上。她整個人縮了縮,我知道她又要放屁了。她從不在我面前遮掩,只是耳朵會先垂下來,尾巴也繃得死緊,然後一聲綿長的噗嗚從她裙底散出來,帶著點悶熱的氣味,像熟透的果肉壓在掌心。
我沒有躲。千夏倒是笑了,伸手繞過我背後,隔著薄薄的睡裙捏了捏瑪麗的臀肉,說,姊姊今天很乖,沒有憋著。瑪麗哼了一句,像是抗議,又像是默認。我低頭親她的髮頂,她的身子才慢慢鬆下來。
那之後我們誰都沒再開口。我把瑪麗的裙襬拉好,她剛才那一陣腹鳴我聽得很清楚,腸子像在裡頭翻攪,咕嚕嚕地響了一串。她咬著下唇,偷看我一眼,又飛快把臉別開。我知道她不好意思說,就湊到她耳邊,低低問她是不是肚子還不舒服。
她點了點頭,臉紅到耳根,小聲說,又想上廁所。我還沒應聲,千夏已經從我身上爬過去,跪在床邊,抓起瑪麗的手就往浴室方向帶。瑪麗被她一拉,步子踉蹌,走了兩步就僵住,身子一彎,裙底竄出一串噗哩噗哩的濕屁,帶著稀稀的水聲,把她後擺染成深色。
我站起來扶住她。瑪麗整張臉都皺成一團,眼眶裡有水光在轉。她抓著我的手臂,整個人抖得像片要落的葉子。千夏卻不慌不忙地從口袋掏出那個小面板,我瞥了一眼,上頭瑪麗的屁量與屎量的條都閃著橘光,快到底了。千夏的指尖在屎量那格輕輕往上推了一點,像在給一件樂器調音。
瑪麗的肚子應聲絞動。她彎得更低,這次連站都站不直,只來得及把我的手抓緊,接著一串劈哩啪啦的軟便從她體內衝出來,打在她的大腿與裙襬之間,稀得像粥,熱氣隔著布料往上蒸。她嗚咽著,嘴裡喃喃念著不要看。我攬住她的腰,低聲說,沒關係,就到這裡。
我半扶半抱地把她弄進浴室。她坐在馬桶上時,整個人還在抖,裙底那灘稀糞沿著小腿慢慢往下滑。我在她面前蹲下來,幫她把髒掉的裙襬往上捲。她用很細的聲音問我,會不會覺得她很噁心。我搖頭,伸手擦掉她眼角那滴沒落下的淚,說,不會。
千夏倚在浴室門邊,手裡還握著面板,靜靜地看我們。我知道她不會在瑪麗面前承認自己做了什麼。瑪麗也不曉得,只當作自己的腸胃越來越不受控。我沒戳破。或許是因為我並不討厭千夏這點。她那雙手總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把瑪麗最難堪的部分攪成我們之間某種誰也無法再切開的牽扯。
我幫瑪麗洗淨身體,又替她換上乾爽的睡裙。回到床上時,她把整個人都縮進我懷裡,像要把自己藏進我肋骨後面。千夏關掉電扇,房間忽然安靜得能聽見牆外夜蟲的殘響。我一手摟著一個,手掌分別貼在她們微微隆起的腹上。裡頭的兩個孩子像約好了似的,同時輕輕一蹬。
瑪麗在我胸口輕輕呼出一口氣,說,她覺得好累。我說,那就睡。千夏打了個呵欠,整個人往我肩上蹭了蹭,嘴裡含糊地說了句,明天早上我要吃甜的。我把被子拉上來蓋住我們三個,掌心慢慢在她們背後來回拍著。
夜色更深,整間房只剩下三個人綿長的呼吸,與窗外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第一滴露水從葉尖滑落的聲音。我閉上眼,知道明天醒來,瑪麗還是會因為忍不住的放屁與失禁而羞得抬不起頭,千夏還是會偷偷在那面板上畫下看不見的記號,而我還是會像今晚一樣,把她們攬在身旁,哪兒也不去。
我們躺在同一片很淡的藍裡,像三條終於游到一起的魚。故事到這裡,已經不需要再有下一頁。我聽著她們的呼吸,慢慢沉進沒有盡頭的安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