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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解室裡的噗哩聲

第 25 章

蟬聲從窗外湧進來,像一層熱浪糊在皮膚上。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電扇搖著頭,吹得桌上的暑假作業紙角一掀一掀。林語一大早就被同學拖去泳池,屋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手機響了兩聲,是千夏傳來的訊息,說她和瑪麗在巷口的公園等我,有事情要講。

我套上拖鞋走出去。太陽白花花地壓在頭頂,柏油路蒸出一股熱氣。公園裡那棵老榕樹底下,瑪麗坐在石椅上,千夏蹲在旁邊,兩人看見我,表情都帶著一點奇怪的扭捏。我走過去,千夏先開口,說她最近吃什麼都噁心,聞到油煙味就反胃。瑪麗跟著點頭,聲音很小,說她也是一樣,連早禱時聞到蠟燭味都想吐。

我站在樹蔭下,汗沿著鬢角往下滴。我問她們是不是中暑了,千夏搖頭,瑪麗也搖頭。我看著她們兩個,忽然有個念頭浮上來。我說,不會是懷孕了吧。

千夏張著嘴,瑪麗整張臉從脖子往上紅。我說這個月妳們兩個的生理期有沒有來。瑪麗低著頭說沒有。千夏也說沒來。我蹲下去,握住瑪麗的手,她指尖涼涼的。我說,今晚去買驗孕棒,驗了再說。

當晚我陪她們去藥妝店。千夏站在貨架前挑了半天,瑪麗則一直躲在我身後,怕被認識的人看見。我付了錢,三個人回到瑪麗的宿舍。浴室門關上,我坐在床沿,聽見裡面先是安靜,再來是塑膠包裝撕開的聲音。等了十幾分鐘,門開了。

千夏走出來,手裡捏著一根白色驗孕棒。兩條槓,清清楚楚。瑪麗跟在她後面,手裡那根也是兩條槓。我看著那兩條粉紅色,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下去,又浮上來。瑪麗的眼睛濕濕的,千夏則盯著我,像是怕我跑掉。

我站起來,說我要娶妳們兩個。這個世界一夫多妻是合法的,只要妳們都同意。瑪麗呆了一下,轉頭去看千夏。千夏也看著她。榕樹的影子從窗外投進來,在她們兩人中間晃了晃。瑪麗先點頭,千夏跟著點頭。

我伸手把她們一起抱住。瑪麗的鼻尖抵在我胸口,千夏的短髮刮著我的下巴。我說,明天就去登記。千夏悶著聲音說,那林語怎麼辦。我說,明天就告訴她,她一定吵著要當花童。

隔天早上,林語從泳池回來,曬得手臂都黑了。我坐在客廳,瑪麗和千夏分坐兩旁。林語一進門就嘰嘰喳喳,說今天遊了二十趟,結果游到一半肚子痛,在池邊放了個好響的屁,被同學笑到現在。她講完才發現我們三個表情都不太對。

我開口,說瑪麗和千夏都懷孕了。林語先愣住,然後尖叫一聲,整個人撲到我背上,從後面摟住我的脖子,喊著說她要當姑姑了。千夏笑著去拉她的腳,說妳先下來,別壓到哥哥。林語不下來,反而用腳去勾瑪麗的腰,瑪麗被她弄得笑出來。

那天下午我帶著三個人去了戶政事務所。承辦人員盯著我看了兩眼,又看了看瑪麗和千夏,最後只問了一句,雙方是否自願。瑪麗說願意,千夏也說願意。印章蓋下去,紅紅的,像夏天熟透的荔枝。

婚禮辦得很簡單,在教堂後面的小院子裡,鋪了白桌巾的長桌,擺著瑪麗自己烤的餅乾。林語穿著鵝黃色洋裝,頭上別著一朵雞蛋花,說是花童,其實從頭到尾都在吃東西。教主也來了,站在一旁,看著瑪麗時眼裡有淚。我牽著瑪麗的手,又牽起千夏的手,三個人並肩站在沾滿夕陽的草地上。

林語從長桌那頭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支風車,說要幫我們拍合照。她把手機擺在籬笆上,按下倒數,然後跑回來擠在我前面。風把瑪麗的頭紗吹得飄起來,千夏伸手幫她壓住。快門響了。林語跑去拿手機,看了一眼,大喊:哥哥閉眼了!

千夏說重拍重拍。瑪麗也點頭。我笑著把她們再拉近一點。這次我沒有閉眼。夕陽落在我們四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草地上。

晚上回到住處,我洗完澡出來,看見瑪麗坐在床尾,手輕輕放在肚子上。千夏從浴室裡探出頭,說她明天想去醫院檢查。我走過去,在瑪麗身旁坐下。她的耳朵動了動,尾巴從修女服下緣露出來,掃過我的手背。

千夏吹乾頭髮,爬到另一側,把頭靠在我肩上。我一手摟著瑪麗,一手攬著千夏。電扇轉著,窗外的蟬聲弱下去,變成零零落落的幾聲。瑪麗說,她從沒想過會變成這樣。我說,我也是。千夏打了個小小的呵欠,說,我也是。

她說這句話時,肚子裡有個孩子,我們三個的未來也在那裡面。夜色從窗縫滲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很淡的藍。誰都沒有再說話。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慢慢疊在一起,像同一段很長很長的音,終於落在了最安靜的那一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