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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对她失控》

第 9 章

从花园往回走的那段路,沈晚宁走得不快不慢。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节奏和平时一样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踩一步,膝盖都在裙子底下微微发着抖。

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始终保持在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和刚才在椴树下一样。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后背像长了一双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后颈上,沿着她脊椎的弧度一路往下,停在腰线的位置,然后不再移动。

风从玫瑰圃的方向吹过来,带过来一股混合了泥土和花瓣的气味。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指尖擦过耳后那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还残留着刚才他鼻息掠过时的温度。

走到宅子后门的时候,沈晚宁伸手去推那扇铸铁玻璃门。门有点沉,她单手推了一下没推动,正要用力,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掌心贴在她手背上方的玻璃上,轻轻一推,门开了。

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松手。”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像是在命令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

Alessandro没有松手。他的手掌就按在她手背上方的玻璃上,手臂从她肩膀外侧穿过,把她整个人框在门和他之间。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雪松混着黑咖啡剩下的微苦,还有衬衫布料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你推门的力气都没有,”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在树下不是挺能说的。”

沈晚宁的肩膀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缩。

她转过头,侧脸和他的嘴唇之间只剩不到三厘米的距离。她的睫毛扫过他的呼吸,眼睛对上他的眼睛,瞳仁里映出他那张被午后的光线切成明暗两半的脸。

“我饿了,”她说,“你让不让我进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理所当然的。不是请求,不是撒娇,是一个被娇养大的女孩子对全世界提出的要求——我知道你会答应,我只是在通知你。

Alessandro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退后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是绅士的,但他眼睛里那层灰蓝色的光不是。那层光像马焦雷湖冬天水面上的薄冰——看着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冷。

沈晚宁从他身侧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薄裙的布料和他的衬衫袖口碰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她走进玄关,在鞋柜旁边弯下腰,把手伸到脚后跟去解高跟鞋的搭扣。

Alessandro跟在她身后进来,关上那扇铸铁玻璃门。门锁咔哒一声落进槽里,声音在挑高的玄关里弹了一下,然后被大理石地板吸进一片安静里。

沈晚宁刚解开左脚的搭扣,正准备脱右脚的鞋,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脚踝。

她差点没站稳,一只手撑在鞋柜上,低头看见Alessandro单膝蹲在她脚边。他的拇指和食指扣住她脚踝最细的那一圈骨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里。

“你干什么。”她说。

他没有抬头。他用另一只手替她解开了右脚的搭扣,动作很慢,像是拆一件需要耐心对待的包裹。他的指尖在解开搭扣的时候擦过她脚踝内侧凸起的那块小骨头,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你穿高跟鞋走石板路,”他把那只高跟鞋从她脚上褪下来,放在鞋柜旁边,然后抬起头看她,“下次走花园换平底鞋。”

“你管我穿什么。”

“我管的事多了,”他站起来,低头看她。他比她高将近一个头,玄关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衬得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过分,“你以为我只管你出不出大门。”

沈晚宁被他看得喉咙有点发紧。她移开视线,把另一只高跟鞋也踢掉,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帮她找回了一点清醒。

她绕过他往客厅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

“Alessandro。”

“嗯。”

“你说等我主动,”她转过身,抱着手臂靠在客厅入口的墙上,下巴微微抬起来看他,“那我要是一直不主动呢。”

他正在解袖扣。听到她的话,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右边的袖扣解开,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小臂。他的小臂线条很干净,皮肤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和薄薄一层肌肉在动作时的滑动。

“你不会的。”他说。

“你哪来的自信。”

他把左边的袖口也卷上去,然后朝她走过来。不是那种慢悠悠的、游刃有余的走法,而是目标明确的、速度均匀的走法——像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那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沈晚宁的后背本能地贴紧了墙壁。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没有抬手,没有碰她,只是低下头,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把她钉在墙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像用刀刻出来的。

“你今天在树下没有推开我,”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你回吻了我,大概零点三秒。”

沈晚宁的脸一下子烫了。

“我没有——”

“你有。”

他抬起手。不是粗暴的、掐下巴的动作,而是用食指的指背从她下颌线划过,一路划到下巴尖,然后轻轻往上托了一下。

“你嘴硬的时候,眼睛总是先移开,”他说,“刚才你没有。”

沈晚宁的喉咙里像卡了一小块柠檬皮。她想反驳,但她的下巴还被他托着,她的嘴唇和他的嘴唇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只要稍微往前动一下就会碰到他。

她没有动。

但他也没有。

他的拇指从她下巴尖移开,手指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到她耳后,指腹贴在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块皮肤是沈晚宁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带,她被这个动作激得吸了一口气,肩膀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看,”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你已经在主动了。只是你还不承认。”

沈晚宁靠在墙上,胸口起伏了两下。她的手指抠着身后墙壁上凸起的装饰线条,指节有点发白。

“这不叫主动,”她说,声音比她预期的要哑,“这叫——被逼的。”

“被逼的主动也是主动,”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对着她,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愉悦,“我不挑。”

沈晚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然后听见冰箱门被拉开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墙上,花了五秒钟让自己心跳回到正常频率。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她赤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落地窗外的花园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白,椴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声音穿过玻璃传进来,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催眠曲。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他指背划过她下颌线时的触感——不是粗暴的,不是急切的,而是精准的、节制的、每一毫米的皮肤接触都像是被丈量过的。

这个人连碰她一下都算计好了。

她应该害怕的。但她发现自己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不是讨厌,是某种被他打了结却找不到线头的焦躁。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运作声,然后是瓷器轻轻磕在石英石台面上的声音。她睁开眼,看见Alessandro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另一只杯子——那只杯子里装的不是咖啡,是浅棕色的热奶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

他把奶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你没说过你喜欢喝什么,”他说,“但你上次在会议室喝的是奶茶。”

沈晚宁看着那只杯子。杯口冒出来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弯成一道细细的白线,奶泡上撒了一点点肉桂粉,闻起来甜丝丝的。

“你连这都记。”她说。

“我说过,”他端着咖啡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杯沿碰到嘴唇前停了一下,“我了解我的条件。”

沈晚宁端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甜度是她喜欢的——三分糖,奶味比茶味重一点。

她没告诉他这个。但他知道了。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暖着,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被一个人从头到脚、从护照到奶茶口味都研究透了的累。她像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个细胞都被标注好了,而她连那张标签纸都拿不到。

“我爸六点来接我,”她看着窗外,“现在几点了。”

“四点半。”

“还早。”

“你可以睡一会儿,”他说,“客房还是我那间,你自己选。”

沈晚宁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觉。

他端着咖啡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他眼睛里的那层灰蓝色又出现了——那种马焦雷湖冰面下的光。

“客房。”她说。

“好。”

他把咖啡喝完,站起来,杯子留在茶几上。他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蜷在沙发角上,赤着脚,裙子皱了一点点,头发因为刚才在树下那一吻而散了几缕在肩上。她的下巴还残留着他指背划过的触感,而她正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替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沈晚宁。”

“干嘛。”

“你下次嘴硬之前,”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到几乎被窗外椴树的风声盖过去,“先问问自己,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他直起身,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上了楼梯,在二楼的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是被子被掀开和衣柜门开合的声音。

沈晚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手捂着耳朵。她的耳廓烫得像被烟头碰了一下,而她的心跳快得让她想骂人。

她端起那杯奶茶又喝了一口。

肉桂粉在舌尖上化开,甜味裹着淡淡的苦,但她居然觉得,比她喝过的任何一杯都要好喝一点。

她放下杯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