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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对她失控》

第 14 章 · 事后第一夜

他骂完那句“Maniaco”之后,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了一层薄而软的膜。沈晚宁把脸埋在他胸口,睫毛扫过他汗湿的皮肤,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一点点平息下去。空气里还残留着性爱后的气味——她的、他的、两个人混在一起的,像某种只属于这个房间的印记。窗外光线已经从金黄退成灰蓝,床单皱成一团裹在两人腰间,她的象牙白衬衫早不知道被踢到了床下哪个角落。

Alessandro的手指从她肩头滑到后颈,指腹在她发根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肩膀微微放松了半寸。他捕捉到那半寸,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翻身坐起来。床垫弹了一下,她下意识把被单往胸口拉了拉。他回头看她一眼,金发乱得不成样子,额前几缕被汗黏在眉骨上,碧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

“放水。”他说,声音还带着事后的低哑,“你身上全是我的东西。”

沈晚宁耳根一热,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闷声道:“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他已经站起来,赤着脚走向浴室,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被切割成一道修长而结实的剪影。肩胛骨上两道浅红色的抓痕赫然在目——她干的。她盯着那两道痕迹看了两秒,把被子拉过头顶。

浴室里传来水声,先是管道里闷闷的共鸣,然后是水流砸在陶瓷上的声音。她听见他在里面走动,开关柜门,大概是拿了什么瓶罐。水声停了片刻,又续上。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但她躺在那个充满他气味的床上,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

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深灰色浴巾,随意围在腰上,上半身还光着。走到床边,他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单一起捞起来。她轻呼一声,手臂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他抱着她往浴室走,步子很稳,“但我想抱。”

浴室里水汽氤氲,浴缸里的水放到了七分满,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带着雪松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草本气味。他试了试水温,才把她放进去。热水漫过皮肤的那一刻,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里残余的酸痛被温度泡软了。

他蹲在浴缸边,拿起旁边的软毛巾沾了水,从她肩膀开始擦。动作出乎意料地慢,不急,不重,像是在清理一件属于他的瓷器。毛巾滑过她的锁骨、手臂,在手腕内侧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圈很浅的红痕,是他之前按在床上时留下的。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她。

“疼吗?”

“不疼。”她移开视线,盯着水面上的泡沫。

他没再追问,继续往下。毛巾经过她的后背时,他的手指隔着毛巾停在她腰侧,指腹贴着她脊柱旁边的凹陷,停留的时间比清理需要的长了三秒。她没有躲。他也没有说破。水龙头没拧紧,隔几秒滴一滴,砸在瓷砖上,声音清晰得像某种计时。

“转过来。”他说。

她转过身,膝盖在水下碰到他的手臂。他拿起花洒,调好水温,替她冲头发。水流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他的手指插进她湿透的长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梳理,偶尔碰到耳后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她肩膀会轻轻缩一下。他每次都注意到了,下一次会故意多停一秒。

冲干净之后他关了花洒,把毛巾拧干搭在浴缸边。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肩上的抓痕被水汽蒸得更红了。她伸手,指尖沾了点泡沫,轻轻抹在他肩头那道最长的红痕上。

“你抓的,”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现在倒知道心疼了。”

“我没心疼,”她把泡沫抹匀,“就是在想下次能抓更深一点。”

他笑了一声,是很低很短的那种,几乎只是胸腔里震了一下。然后他拿过花洒把自己肩上的泡沫冲掉,站起身,递给她一条干浴巾。

“擦干了出来。”他说完先出了浴室。

她擦干身体的时候发现洗手台上多了一套叠好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男式衬衫,纯棉,洗得很软,袖口卷了两道。他把衬衫放在这里的意思很明显:他没打算让她回客房穿自己的睡衣。她拎起衬衫看了看,领口内侧绣着他名字的缩写,A.M.,针脚细密,是定制衬衫才有的讲究。

她把衬衫套上。衣摆堪堪盖过大腿中段,袖口长出一截,她折了三道才露出手腕。衣服上有他衣柜里的味道——雪松和熨烫过的棉布气味,干爽而沉稳。她赤着脚走出去,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后,水珠顺着发尾洇湿了衬衫的后领。

他已经套上了一条灰色家居裤,坐在床边翻手机。听到她出来的声音,他抬头,视线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滑到她穿着他衬衫的肩膀,再到衬衫下摆下面那双笔直的腿。他看得很慢,像在看一件刚拆封的东西。

“过来。”他说,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很软,她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他伸手把她湿发拢到一边,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她没躲。这一次是真的没躲。

“香港签字已经落实了,”他说,手指还在她发尾上绕,“手续下周出结果。”

她沉默了两秒。这个信息在下午那次激烈的身体交缠之前他就提过,但那时候她的大脑处理不了任何和身体无关的事。现在他的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面。

“然后呢。”她问。

“然后你选。”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她转过来看他。他碧色的眼睛在床头灯下显得比平时浅,映着她的影子。他说“你选”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给她选项的余地——不是威胁,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陈述:你选,但你选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我选什么。”她没有用问句的语调。

“留下,”他说,“或者让我把你找回来。本质上是一样的。”

“那你何必让我选。”

“因为我要你亲口说。”

她没接话。他把她的沉默当作一个暂时的答案,没有逼她。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片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苦味在后面。

“别趁我睡着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对着她,在调窗帘的合拢度,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不是说去哪都会把我找回来吗。”她把巧克力吃完了,舔了一下指尖。

“会,”他转过身来,窗帘在他身后合上,最后一丝城市的光线被挡在外面,“但我会不高兴。”

“你不高兴会怎样。”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没动。他等了三秒,伸手把她拉下来,动作不重但很准,她整个人侧倒在他旁边,头正好落在他肩窝的位置。她的湿头发蹭到他下巴,他也没躲。

她靠在他肩头,衬衫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手指搭在她胯骨的弧线上,不收紧,也不松开,像某种无声的声明。窗外的米兰夜色已经沉到底,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电车驶过铁轨的闷响,再远一点是教堂的钟,敲了九下。

“沈晚宁。”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没有说下一句。只是把搭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的身体更贴近他的肋骨。

她没答他刚才那句话。但她也没走。她就那样穿着他的衬衫,头发还没干透,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心跳从刚才的平稳一点点慢下来,慢到和窗外这座城市一样沉。

他的呼吸渐渐变长,变匀。她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动了一下想翻身,他手臂立刻收紧,把她按回怀里。动作是下意识的,比清醒时更不掩饰。

“没睡着。”他闭着眼睛说,声音含糊。

她没再动。头顶上他的呼吸再次沉下去,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她的手搁在他胸口,掌心下面是他的心跳,稳定而固执,像某种她还没学会拒绝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