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騎樓的縫隙,在水泥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銳利的光帶。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黴味、汗酸和腐爛水果的甜腥,那是阿強棲身之處特有的氣味,濃得幾乎能用皮膚觸摸到。
曉柔提著一袋食物走進騎樓深處時,阿強正靠在牆角,膝蓋腫得像兩顆發酵過頭的麵團,褲管沾滿乾涸的泥漬和不明來歷的暗色汙斑。睡袋攤在地上,布料表面長出灰綠色的黴斑,旁邊堆著成捆的紙箱和壓扁的鋁罐,幾隻蒼蠅在回收物上方盤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領口開得不低,但料子貼身,勾勒出鎖骨和胸線的弧度。下身是深藍色的百褶裙,裙擺落在膝蓋上緣,露出筆直的小腿。長髮梳得整齊,垂在肩側,在髒亂的騎樓裡看起來像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外來者。
阿強看見她時,眼神先是一亮,隨即暗下去。他沒有起身,只是抬起下巴,用一種壓抑著什麼的語氣開口。
「你真的來了。」
曉柔蹲下來,把食物袋放在他面前。袋口敞開,裡面是便利商店的飯糰、鋁箔包豆漿和兩顆茶葉蛋。她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池沒有波紋的水。
阿強盯著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不是因為可憐我才來?」
這句話像一把短刀,精準地刺進空氣裡。
曉柔沒有辯解。她只是把裙擺拉平,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兩隻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然後輕聲說:「我來了,你可以做任何事來確認。」
阿強愣住。他本來以為她會說「不是」,或者「你為什麼要這樣想」,或者任何一種女孩子被質問時會有的委屈反應。但她沒有。她就這樣把決定權交到他手上,像交出一個什麼貴重的東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騎樓外的機車聲來去了好幾輪。然後他動了。
髒汙的手指伸過來,指甲縫裡塞著黑色的垢,指腹粗糙得像砂紙。他捏住曉柔的下巴,力道不輕,把她的臉抬起來。曉柔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就這麼直直地看著他,瞳仁裡倒映出他扭曲的臉。
「你長得這麼漂亮,」阿強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什麼要讓我碰你?」
曉柔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吞下了某個下意識的退縮。她說:「因為我想讓你相信我。」
阿強的手從下巴滑到領口。他扯開針織衫的領子,力道大得讓縫線發出細微的繃裂聲。領口被拉到鎖骨以下,露出淡粉色的胸罩邊緣和一大片白皙的肌膚。他的手指探進去,粗暴地握住她左側的乳房,掌心貼著柔軟的乳肉,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曉柔的身體顫了一下。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隻手太粗糙,像砂紙磨過細嫩的皮膚。她的乳尖在他的掌心裡硬起來,隔著胸罩的薄布,被他的拇指壓得微微變形。她沒有推開他,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呼吸變得淺了一些。
「你不怕嗎?」阿強湊近她的臉,嘴裡的酸腐味噴在她臉頰上。「你不怕我弄髒你?」
曉柔的睫毛顫了顫。她怕嗎?她問自己。答案是,有一點。不是怕他弄髒自己,是怕他又停下來,怕他又問那些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問題。所以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小,手指纖細,扣在他粗壯的手腕上像一圈白色的緞帶。她沒有拉開他,反而引導他的手往更深處探,讓他的掌心更貼合她的胸脯。
「我不怕,」她說,聲音很輕,但沒有發抖。「你可以繼續。」
阿強的呼吸變重了。他另一隻手掀開她的裙擺,藍色的百褶布料被推到腰際,露出底下的白色棉質內褲。內褲的布料很薄,隱約透出底下深色的毛髮輪廓。他用兩根手指勾住內褲的邊緣往外拉,檢查她大腿內側的肌膚,眼神像在驗證什麼。
曉柔的大腿很白,皮膚細得像瓷器,內側的血管隱約可見。阿強的手指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上滑,指尖按壓柔軟的肌膚,留下淺淺的紅痕。他摸得很仔細,從膝蓋內側一路摸到腿根,再退回來,反覆逡巡,像在用觸覺記住這個女孩子身體的每一寸細節。
「你知道嗎,」阿強的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我昨天整晚沒睡。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來。我覺得你不會來。你這種女孩子,長得漂亮,有前途,怎麼可能真的回來找一個睡騎樓的廢物。」
曉柔的胸口收緊了一下。她看著他的臉,那張被風霜和挫敗磨損得粗糙不堪的臉,眼眶開始泛紅。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他真的覺得自己是廢物。他真的覺得她不該來。
「可是你來了,」阿強繼續說,手指還在她腿根徘徊,「你來了,我就更不懂了。你為什麼要這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高尚?是不是覺得這樣犧牲自己很偉大?」
「不是,」曉柔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裂縫。「我只是想讓你相信我。」
「相信你什麼?」阿強突然把她壓倒在睡袋上,發黴的布料在她背下發出窸窣的聲響。他用膝蓋頂開她的雙腿,整個人懸在她上方,手指從內褲邊緣探進去,指腹貼著她最隱密的縫隙。「相信你願意被我這種人碰?相信你是真心的?還是相信你他媽的在可憐我?」
他的手指沒有進入,只是在她陰唇外側來回摩娑,動作粗魯,沒有潤滑,乾澀的觸感讓曉柔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白色棉質內褲的布料粗糙地摩擦著她的大腿根部,她皮膚的彈性在指尖下清晰可辨,細緻如絲的肌膚在他粗糙的指腹下微微顫抖,被壓下後迅速恢復原狀。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嘴唇抿緊又放鬆,像在壓抑某種情緒。但她沒有夾緊腿,反而把膝蓋往外張開一點,讓他更容易觸碰,她輕輕咬住下唇,眼神迷濛,彷彿在鼓勵他。
「你可以進去,」她說,聲音細得像蚊蚋,「如果你這樣就會相信我的話。」
阿強的手指停住了。他瞪著她,眼眶裡布滿血絲,下顎的肌肉繃得像要咬碎什麼。她的目光沒有閃躲,只是靜靜地回望,嘴角帶著一絲幾不可見的苦澀。他反覆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做很高尚?」
曉柔的眼眶蓄滿了淚,但始終沒有掉下來。她躺在那個發黴的睡袋上,針織衫的領口歪斜,一邊的乳房從胸罩裡半露出來,裙擺堆在腰際,內褲被扯得變形。她看起來狼狽極了,但她的眼神還是定定地看著他。
「我只是想讓你相信我,」她說,聲音終於帶上了顫抖。「我不知道要怎麼做你才會相信。你告訴我。你想要我做什麼,我都做。」
阿強瞪著她,胸膛劇烈起伏。然後他突然放開她,翻身坐到一旁,背對著她,把臉埋進掌心裡。
「這樣不夠,」他悶聲說,聲音從指縫間洩出來。「這樣還不夠。」
曉柔慢慢坐起來,把針織衫的領口拉好,把裙擺從腰際褪回膝蓋。她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看著他腫脹的膝蓋和破洞的褲管,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掐住。
「那你想要我做什麼?」她問。
阿強沉默了很久。騎樓外的陽光開始轉成橘紅色,把他的背影染上一層暖色的邊。然後他放下手掌,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像是試探,又像是自暴自棄。
「你下次來,」他說,聲音沙啞但清晰,「穿白色的連身裙。不要穿內衣。不要穿內褲。陪我逛街,讓所有人看。」
曉柔愣了一下。讓所有人看。這句話在她腦海裡轉了一圈。她想像自己穿著白色連身裙,布料底下空無一物,走在市場的人潮裡,走在那些買菜的阿桑和放學的學生面前。她想像阿強走在她旁邊,看著她被眾人的目光剝光。
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爬上來,但同一時間,某種更強烈的東西壓過了那股寒意。是那種熟悉的、自毀的衝動,像一個聲音在耳邊低語:這樣也好。這樣你就跟他一樣了。這樣他就會相信你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身形剪成一道纖細的輪廓。
「好,」她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會穿白色連身裙。不穿內衣,不穿內褲。陪你逛街。」
她轉身離開時,阿強沒有叫住她。他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消失在騎樓盡頭的夕陽光裡。然後他把臉埋進掌心,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的觸感和氣味。他把手指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味道很乾淨。像肥皂,像洗髮精,像某種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資格靠近的東西。
他把食物袋拉過來,拆開飯糰的包裝,大口大口地吞,吞到一半突然嗆到,劇烈咳嗽起來。咳完之後,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她說好。她真的說好。」
騎樓外的天色暗下來,市場的燈一盞一盞亮起。阿強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咀嚼的時候,覺得嘴裡全是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