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的腳步聲在天井裡響起來的時候，殿門還是虛掩著的。
我聽見布履踩過石板的聲音——不是革靴，是布履，軟底，步子很輕，輕到像怕吵醒什麼，卻又在清晨的寂靜裡被放得很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層薄薄的冰面上，冰面裂開細紋，細紋從天井一路延伸到殿門。桂花葉叢沒有響，風還沒起，天井裡只有太醫的腳步聲和銅盆邊緣磕在石階上的輕響——嬤嬤們在殿後倒水，熱水澆在青石板上，蒸出一片白霧。
燁已經在了。
我聽見他的革靴靴跟磕在石板地上，從銅鏡那邊傳過來，很近，比我預想的更近。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也許是在太醫之前，也許是在更早，在我跪伏在褥子上迷迷糊糊睡過去又醒過來的那段時間裡，在我分不清是夢還是醒的那段時間裡。我沒有聽見殿門開合的聲音，沒有聽見靴聲從殿門走到銅鏡的過程，只知道我睜開眼的時候，龍涎香混著皮革的底味已經在殿裡散開了，沉沉的，壓在藥湯殘留的苦澀上面，壓在褥子上乾掉的濕痕上面，壓在我還來不及直起身子的背上。
「診脈。」
燁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淡，淡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淡到太醫應了一聲「是」之後便沒有再多問半句。
布履往榻邊走來。
我從褥子上撐起身。手掌按在濕痕上，指尖抓著褥子邊緣，膝蓋從跪伏的姿勢抬起來，一個、一個，慢慢地直起身。腿根還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昨夜那場漫長的行房之後我沒有睡，或者說我睡了，但身子沒有睡，肌肉一層一層地繃著，從大腿內側到腰窩，從腰窩到後背，從後背到咬緊的牙關，每一寸都像被擰緊的弦，鬆不下來。
太醫在榻邊站定。布履的鞋尖對著我垂在榻沿的膝蓋，袍擺擦過榻沿的木框，發出很輕的沙沙聲。他的手指按上我的手腕——三指搭在脈門上，指腹溫溫的，帶一點藥草泡久了的粗糙，壓得不重，卻也不輕，力道剛好能把皮膚底下的脈搏壓出來。
殿裡很靜。
我跪在褥子上，單衣的領口敞開著，鎖骨上還留著昨夜被他咬出的紅痕——不是吻痕，是咬痕，牙齒陷進皮膚的邊緣已經從紅轉成青紫，像一枚沒蓋好的印。乳尖上的銀環隔著汗濕的麻布微微凸起，環身貼在布料上，涼涼的，硬硬的，呼吸的時候布料磨過環口，環口磨過乳孔，乳孔裡還殘著昨夜泌出的乳汁乾掉後結成的薄痂。
太醫的手指從我左腕移到右腕。
他沒有說話。
搭脈的時間比往日都長——長到我開始數自己的心跳，數到心跳亂了拍，數到小腹底下又傳來一陣胎動。那隻小小的手在我肚子裡翻了個身，不是踢，是蹭，蹭在肚臍下方偏左的位置，蹭得很輕，像隔著一層絨布在摸我，摸完就縮回去，縮回那一團溫熱的羊水裡，不動了。
太醫的手指從我腕上移開。
布履退了一步，袍擺又擦過榻沿。他轉向燁站著的方向，彎腰，拱手，布料的摩擦聲從上往下滑——是行禮，是那種彎得很深的禮，深到袍擺拖在地上，深到他的聲音從彎著的腰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布。
「稟太子殿下，」太醫說，「質子腹中所懷——為女胎。」
女胎。
這兩個字落在殿裡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不是屏住——是停，是那種從胸口到喉嚨的氣流忽然中斷，像有人在我氣管上按了一根手指，按得不重，卻剛好掐斷那一口氣。然後氣又接上了，從鼻腔灌進來，帶著龍涎香的底味，帶著藥湯殘留的苦澀，帶著褥子上淫水乾掉後淡淡的腥甜。
女胎。
我沒有動。跪在褥子上的膝蓋沒有移，按在褥子上的手掌沒有抬，連眼皮都沒有掀。失明的眼睛對著前方——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方向，也許是銅鏡，也許是殿門，也許什麼都不是，只是一片從六歲那年就沒再亮過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裡，那兩個字像一顆石子丟進井裡，撲通一聲，水花濺起來，然後一圈一圈的漣漪往外擴，擴到井壁，又彈回來，撞在一起，碎成一片。
太醫說完那兩個字之後殿裡沒有聲音。
燁沒有說話。
革靴靴跟還磕在石板地上，沒有移，沒有轉，沒有往榻邊多走一步，也沒有往殿門退。他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銅鏡旁邊——我能從龍涎香的濃度感覺到他的位置，越靠近銅鏡香味越淡，越靠近榻邊皮革底味越重。他現在的位置在銅鏡與榻之間，偏銅鏡那一側，離我大概七八步遠。
沉默拖得很長。
長到太醫的袍擺又動了一下，布履在石板地上輕輕挪了挪——他在等，等燁發話讓他退下，或者等燁問更多，問脈象如何、胎位正不正、母體有沒有異狀。但燁什麼都沒問。
「知道了。」
只有這三個字。
語氣和說「診脈」時一模一樣——淡的，平的，像在聽一件與他無關的事，像在批一份不需要細看的文書，看完就擱到一邊，等有空再理。革靴靴跟從石板地上提起來，靴尖轉了半寸，沒有往殿門走，只是換了個站姿。
「退下。」
太醫應了一聲「是」。布履往殿門退去，一步、兩步、三步，袍擺擦過石板地的聲音越退越遠，殿門從外被拉開——不是阿風，是太醫自己，門軸轉到底，桂花葉叢的沙沙聲湧進來，清晨的風灌進殿裡，涼涼的，濕濕的，帶著天井裡青石板被水澆過之後蒸起的土腥味。
殿門虛掩。
門軸沒有轉到底，留了一條縫，和昨夜一樣。
殿裡又只剩下我和他。
革靴靴尖在石板地上轉了個方向。
不是往殿門。
是往榻邊。
一步。靴底磕在石板上，沉沉的，穩穩的，和我聽了一整年的那雙靴聲一模一樣——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他從來不需要為任何人改變步幅。龍涎香混著皮革的底味隨著靴聲逼近而變濃，一層一層壓過來，壓在我跪著的膝蓋上，壓在我汗濕的背脊上，壓在我還掛著乳痂的乳尖上。
靴聲停在榻前。
革靴靴尖對著我按在褥子上的指尖，和昨夜一模一樣的位置，和昨夜一模一樣的距離——幾寸，只差幾寸，靴頭的玄色皮革擦得發亮，那一道很細的擦痕還在，從靴頭斜斜劃到靴背，在燭火底下泛著淺淺的銀光。
他的手掌扣住我的後頸。
不是掐，不是抓，是扣——虎口卡在頸椎最凸出的那一節骨頭上，拇指壓在右耳耳根後方的凹陷處，另外四根手指從左側繞過來，指尖陷進頸側被項圈經年累月磨出的那圈疤痕裡。疤痕的皮膚比周圍更薄、更敏感，他指尖的溫度從疤痕滲進去，溫溫的，乾燥的，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貼在皮膚上。
然後他把我翻過去。
手掌從後頸滑到後腦，五指穿進我披散的頭髮裡，收緊，髮根被扯緊的刺痛從頭皮傳到頸側，再從頸側傳到背脊——不是那種扯到頭皮發麻的痛，是那種剛剛好讓你沒辦法轉頭的力道，剛剛好讓你只能順著他的手勢把臉轉向褥子。
我的臉埋進褥子裡。
汗濕的單衣貼在背上，麻線的味道混著汗水的鹹味灌進鼻腔。褥子上的濕痕還沒乾透，布料貼在臉頰上又涼又黏，那一大塊深色的濕痕從膝蓋的位置延伸到枕頭邊，邊緣已經乾了，中央還殘著昨夜淫水與精液混在一起滲進棉絮深處的潮意。
他的另一隻手解開貞操帶。
不是解鎖——鎖在昨夜行房前就已經被他收進懷裡了。他只是把貞操帶的銅扣從腰側解開，鐵片從我腰上鬆開，內側的凸起從穴口抽離，玉勢從後穴拔出來，一根、一根，拔得很慢，慢到我能感覺到每一根玉勢離開身體時的形狀——第一根最粗，柱身從後穴括約肌擠出來的時候發出很輕的「啵」一聲，像拔開一個塞得太緊的瓶塞；第二根細一點，柱身帶著膏脂的滑膩，抽離時沒有聲音，只有一道溫熱的液體從穴口淌出來，順著會陰往下流；第三根最長，頂端已經被體溫捂暖了，從腸道深處退出來的時候刮過內壁，颳得我整個人縮了一下，膝蓋在褥子上滑開半寸。
貞操帶落在榻上。
鐵片磕在木框上，悶悶的一響。
他的革靴靴尖抵在我腳踝外側，輕輕一踢——不是踢開，是分開，靴尖頂著踝骨往外挪，挪到他滿意為止。我的雙腿被分開，膝蓋在褥子上滑開，腿根內側的肌肉繃緊又放鬆，淫水從後穴淌出來，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流，溫溫的，黏黏的，在皮膚上爬得很慢。
龜頭抵上後穴。
不是前戲的試探，不是膏脂潤滑的準備——是直接抵上來，龜頭的頂端壓在穴口上，壓得不重，卻也不輕，剛好能讓穴口的皺褶感覺到那一圈傘狀的弧度，剛好能讓我整個人僵住。
他插進去。
一整根。
沒有撕裂也沒有驚叫。
後穴在連日調教之後已經學會了吞——不是放鬆，不是迎合，是吞，是那一圈肌肉在他插入的瞬間自動張開，像吞下一口太燙的水，不敢吐出來，只能含在嘴裡等它慢慢變涼。龜頭撐開穴口，莖身擦過腸壁，一路頂到最深處，頂到那一個讓我腳趾蜷起來的位置，頂到小腹從內側被擠壓的酸脹從腸道深處傳到肚臍底下，和胎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個是高潮的前兆，哪一個是孩子在翻身。
我悶在褥子裡低喘了一聲。
不是叫，是喘——嘴唇貼著褥子，嘴裡還殘著藥湯的苦澀，那一口氣從喉嚨底湧上來，在嘴裡含了一下，然後從嘴角漏出去，和褥子上的濕痕融在一起。
燁沒有說話。
他扣在我後腦的手指沒有鬆開，另一手扣住我的髖骨，拇指壓在腰窩上，另外四根手指陷進臀側的軟肉裡，指尖掐進去，掐得很深，深到明天一定會留下指印的瘀青。他操幹的節奏不急——不是那種暴烈的、恨不得把整個人撞碎的速度，是另一種，是那種有餘裕的、從容的、像在享用一道已經被料理好端上桌的菜的速度，每一插都整根沒入，每一抽都退到只剩龜頭卡在穴口，然後再插進去，再退，再插。
後穴吞得很順。
我能感覺腸壁被莖身撐開時的脹，能感覺龜頭頂到最深處時那一瞬間的酸——不是痛，是酸，是那種從內臟深處往外漫的酸脹，酸到腰窩發軟，酸到膝蓋在褥子上滑開又縮回來，酸到我抓著褥子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指節在布料上磨出細細的沙沙聲。
他動了一陣，忽然停了。
莖身還埋在後穴裡，龜頭頂在最深處，不動。我的腸壁含著他，含得很緊，緊到我能感覺到他莖身上每一根血管的搏動——那搏動從莖身傳到腸壁，再從腸壁傳到小腹，傳到胸口，傳到喉嚨，和我的心跳撞在一起，跳成同一個節奏。
然後他退出去。
不是射完才退——是還沒射，是那種察覺到什麼之後的中途退出。龜頭從穴口抽出時又發出很輕的「啵」一聲，比剛才玉勢拔出時更輕，更短，像一個沒說完的句子被硬生生打斷。
穴口還沒闔上。
我能感覺後穴的皺褶還在微微收縮，一張一闔，像魚嘴，像還在等什麼東西塞回去。腸道深處空下來的那種空不是痛，是癢——是那種被撐開太久之後忽然失去填充物的落空感，癢在腸壁上，癢在那一圈括約肌的內側，癢到淫水從穴口淌出來，順著會陰往下流，流到前穴，和前穴滲出的淫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從後穴流出來的，哪一滴是從前穴滲出來的。
龜頭抵上前穴穴口。
我整個人僵住。
不是繃緊——是僵，是那種從脊椎骨一路凍到指尖的僵，僵到手指抓不緊褥子，僵到膝蓋在褥子上滑不開，僵到那口還含在嘴裡的氣不敢吐出來。前穴自恢復行房後只被緩慢進入過兩回，懷孕之後大半時候他只肏後庭，穴口緊得連我自己塞一根手指都覺得痛，緊得像久未被撐開的那般，緊得像這六個月的懷孕把那一圈肌肉重新縫了回去。
他的龜頭壓在穴口上。
壓得很輕。
輕到像在試——不是試探我有沒有濕，我早就濕透了，淫水從前穴淌出來，淌到會陰，淌到後穴，淌到褥子上，淌得整片榻面都黏糊糊的。他在試的是另一件事，試這半年沒被進入過的前穴還能不能吞得下他，試這一圈重新閉攏的肌肉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重新撐開。
他扣緊我的髖骨。
拇指壓在腰窩上，指尖掐進臀側，掐得比剛才更用力，用力到我感覺腰窩底下的骨頭被他掐得往裡陷，用力到臀側的軟肉在他指縫間擠出來，明天的指印不會只是瘀青，會是紫的，紫到像一枚烙上去的章。
然後他往前頂。
一點。
一點。
一點。
不是整根插入——是擠，是那種把太粗的東西塞進太小的洞裡的擠法，龜頭頂開穴口的皺褶，莖身一毫米一毫米往裡推，穴口被撐開的過程慢到我能在腦子裡畫出那一圈肌肉被撕裂的畫面——不是真的撕裂，沒有血，只有脹，脹到那一圈皮膚被撐到極限，脹到穴口邊緣的嫩肉從粉紅變成半透明的白，脹到我能感覺到他莖身上每一條青筋的形狀從穴口刮過去，刮過尿道口，刮過前壁那一塊粗糙的點，刮過恥骨內側，一路刮到最深處。
「嗯——！」
我叫出來了。
不是悶在褥子裡的低喘，是拔高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呻吟，尾音往上飄，飄到一半被自己的吞嚥截斷，變成一聲含在嘴裡的哽咽。嘴唇張著，門牙咬住褥子，咬得很緊，棉絮的味道混著汗水的鹹味灌進嘴裡，口水從嘴角淌出來，在褥子上洇出新的濕痕。
他沒有停。
龜頭頂到前穴最深處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停到我能感覺子宮口被龜頭頂開的酸脹從小腹深處漫上來，漫到肚臍，漫到胃，漫到喉嚨，漫到我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他塞滿了，滿到連呼吸都找不到空隙。然後他開始抽送。
不是剛才操後穴那種從容的速度。
是整根貫入。
整根抽出。
再整根貫入。
莖身從穴口插到最深處，再從最深處退到只剩龜頭卡在穴口——每一步都刮過內壁，每一步都頂到那一個讓我腳趾蜷起來的位置，每一步都讓我整個人從褥子上弓起來又塌下去，弓起來又塌下去，手指抓著褥子，抓得太緊，指甲在布料上刮出嘶嘶的響，抓得太久，指節的關節從青白轉成青紫。
身子比從前更敏感。
懷孕六個月，前穴的內壁比從前更充血、更腫脹，每一寸嫩肉都鼓起來，鼓到原本還算寬敞的甬道變得又窄又擠，擠到他的莖身每插一下就磨過所有敏感點——前壁那一塊粗糙的點、子宮口周圍那一圈環狀的皺褶、穴口內側那一小塊被貞操帶凸起磨出一層薄繭的嫩肉，全部，全部被他磨過去，磨得我像被剝開一層皮。
第一波高潮從子宮口開始。
不是慢慢堆上去的——是忽然炸開，像有人在肚子裡點了一根爆竹，炸開的那一瞬間我什麼都聽不見，耳鳴從耳膜深處往外灌，灌滿整個腦子，灌到桂花葉叢的沙沙聲、革靴靴跟磕石板的沉響、自己喉嚨裡擠出來的呻吟全部被蓋過去，只剩嗡嗡嗡的低鳴。
穴肉絞緊他。
不是夾——是絞，是那種從內壁深處往外翻捲的痙攣，一圈一圈，從子宮口絞到穴口，再從穴口絞回子宮口，絞得他抽送的節奏亂了一拍，絞得他扣在我髖骨的指節用力到骨節喀喀作響。
他沒有停。
第一波高潮還沒退，第二波又疊上來。
這波從前壁那一塊粗糙的點開始——他的龜頭刮過去，颳得那一塊嫩肉從充血腫脹變成痙攣抽搐，颳得淫水從宮口噴出來，澆在他的龜頭上，溫熱的，黏稠的，順著莖身往外淌，淌到穴口，淌到會陰，淌到大腿內側，淌到褥子上，把那一大塊還沒乾透的濕痕重新澆透。
「啊、啊啊——」
喉嚨裡的呻吟碎成單音。每一個音都被他的抽送撞斷，撞成兩截、三截，撞到最後連單音都拼不起來，只剩一口一口從喉嚨底擠出來的氣，從嘴角漏出去，從鼻腔灌進來，又從嘴角漏出去。
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我數不清了。不是因為多——是因為根本沒有停，一波疊一波，一波還沒退乾淨下一波又湧上來，湧到後來連哪一波從哪裡開始都不知道，只知道高潮從小腹深處往外漫，漫到腿根，漫到腰窩，漫到背脊，漫到指尖，漫到我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泡在高潮的痙攣裡，連頭皮都在發麻。
嗓子啞了。
叫到最後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剩一聲一聲從氣管擠出來的嘶嘶氣音，像風從門縫灌進殿裡的低鳴，像桂花葉叢在天井裡被搓碎的沙沙響，像藥湯從碗沿流進嘴裡時那一聲很輕很輕的吞嚥。
手指把褥子抓出濕漉漉的褶痕。
不是乾的——是濕的。手掌抓著褥子，抓得太緊太久，手心滲出的汗把布料浸透了，指縫間擠出汗水混著淫水的液體，在褥子上洇出一塊一塊深色的印子。褶痕從我抓著的位置往四周放射，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揉得太用力，紙面上的字跡全花了。
腿根痙攣。
大腿內側的肌肉從膝蓋上方一路抖到胯骨，抖得膝蓋在褥子上滑開又縮回來、滑開又縮回來，抖得貞操帶落在榻上的鐵片被膝蓋撞到，鐵片磕在木框上，發出細細的金屬震顫聲。
淫水順著大腿內側淌到榻上。
不是滴——是淌，是一道一道溫熱的液體從穴口湧出來，順著會陰往下流，流過大腿內側那一層薄薄的皮膚，流過腿根肌肉痙攣的凹陷處，流到榻上，和褥子上的那一大塊濕痕匯在一起，匯成一片，分不清邊界。
他始終沒說話。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沒有羞辱、沒有命令、沒有叫我夾緊或叫大聲或說自己是什麼，什麼都沒有。他只是操幹，只是扣著我的髖骨一下一下頂進前穴最深處，革靴靴尖抵著石板地，靴底的皮革磨過石板的聲音很輕、很穩，和他操幹的節奏一樣穩，穩到像在數拍子，穩到像這場行房不是衝動、不是失控，是一場經過計算的測驗，測驗的項目是這具身體在懷孕六個月、前穴半年未被進入之後，還能承受多少。
他射了。
不是抽出——是在前穴最深處射的，龜頭頂著子宮口，莖身埋在前穴裡，精液一道一道打在子宮口上，溫熱的、濃稠的、從莖身深處泵出來的精液，射得比從前更多、更濃、更久，久到我從一數到——不，我沒有數，我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數，我只知道那一股溫熱從子宮口往裡灌，灌進子宮，灌進那個懷著女胎的子宮，灌滿了，滿到從穴口溢出來。
他破了自訂的規矩。
「不能再射在裡面。」他自己說的。說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像在宣告一條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解釋的規矩。現在他自己破了那條規矩——不是忘了，是破了，是那種「我想射哪裡就射哪裡」的破法，是那種不打算解釋也不會有人敢問的破法。
莖身從前穴抽出。
龜頭退出穴口的那一刻，精液混著淫水從穴口湧出來——不是流，是湧，是那種被塞得太滿太久的容器忽然抽掉塞子之後的宣洩，白濁的、黏稠的液體從穴口往外淌，淌到會陰，淌到後穴，淌到褥子上，淌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止住，從湧變成流，從流變成滴。
我還在高潮餘波裡顫抖。
不是痙攣——是顫，是那種從脊椎骨往四肢末梢擴散的抖，抖得手指按不住褥子，抖得膝蓋撐不住體重，抖得整個人從榻沿往下滑，滑到一半被他扣在髖骨的手掌攔住，攔在榻沿上，像攔住一件差點摔到地上的東西。
小腹胎動又起。
裡面那個小小的東西在動——不是剛才那種隔著絨布的輕蹭，是踢，是那種拳頭從裡往外頂、腳掌從左踹到右的翻滾，胎動從肚臍左下方翻到右上方，又從右上方翻回左下方，翻得小腹底下的皮膚一陣一陣繃緊又鬆開，繃緊又鬆開，隔著汗濕的單衣都能看到那一團隆起的弧度在微微跳動。
我整個人蜷在濕透的褥子上。
膝蓋縮到胸前，手臂抱著小腹，手掌握著那一團隆起的弧度，指尖貼在肚皮上，隔著汗濕的麻布感覺胎動一下一下從掌心底下傳上來。腿根還在抖，穴口還在往外淌，精液混著淫水從穴口流到手指上，溫溫的，黏黏的，順著指縫淌到掌心裡，和掌心滲出的汗混在一起。
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不是不想抬——是抬不起來，是從指尖到肩膀的每一條肌肉都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垂著，手指還維持抓褥子的彎度，指節還泛著青白，指甲縫裡塞著從褥子上抓下來的棉絮。
革靴靴尖出現在我視線餘光裡。
玄色皮革，靴頭擦得發亮，那道很細的擦痕從靴頭斜斜劃到靴背。靴尖離我的指尖只剩幾寸——和昨夜一模一樣的距離，和今早一模一樣的位置，像他每次站在榻邊都會刻意站在同一個地方，像這個距離是量過的。
他的袍擺從上方垂下來，玄色錦緞擦過榻沿，龍涎香混著皮革的底味蓋過淫水的腥甜，從上面壓下來，溫溫的，沉沉的。
「女胎也好。」
四個字。
語氣和說「知道了」一模一樣，和說「診脈」一模一樣，和說「退下」一模一樣——淡的，平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像女胎男胎對他來說只是太醫今早稟報的一句話，聽過就算了，不需要高興也不需要失望。
然後革靴靴跟轉向。
靴尖離開我的指尖，靴聲往殿門走去，一步，兩步，三步，踩過石板地，踩過太醫方才退下時站過的那塊石板，踩過我跪了一整夜的膝蓋印子。殿門從外被拉開——不是虛掩，是拉開，門軸轉到底，清晨的風灌進殿裡，桂花葉叢的沙沙聲湧進來，湧進殿裡，湧到榻邊，湧過我濕透的背脊和還在顫抖的小腹。
靴聲漸遠。
殿門沒有關。
我趴在褥子上，耳邊是漸遠的靴聲與桂花葉叢被風搓碎的沙沙響，小腹還在抽搐，胎動還在翻滾，穴口還在往外淌，精液從前穴流到後穴，從後穴流到榻上，在褥子上洇出新的濕痕。
我不知道自己這一整夜還會高潮幾次。
只知道身子已經不聽我的了——腿根在高潮餘波裡又抽了一下，穴口不由自主地收縮，擠出最後一股精液混著淫水，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流到膝蓋彎，流到小腿，流到腳踝上那一道被貞操帶磨出的紅痕上。
溫溫的。
和胎動一樣溫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