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下電源鍵的手機,隔天中午才重新開機。
張浩的訊息躺在通知欄裡,像一條沒有溫度的小蛇。林薇坐在床邊,王明已經出門上班,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照在她赤裸的大腿上。她點開訊息,打了三個字:「準備好」。
送出。
然後把手機翻面蓋在床單上,心跳快得像剛跑完百米。
三天後的晚上十一點,她站在城郊一棟別墅前面。鐵門半掩,門縫裡透出暗橘色的光,空氣中有淡淡的木質調香氛味,混著某種她說不出名字的花香。她穿著一件黑色細肩帶洋裝,外面罩了件風衣,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張浩在玄關等她。他穿著深灰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杯琥珀色的酒。看見林薇走進來,他沒有笑,只是微微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半臉面具遞給她。黑色,蕾絲邊,只遮住眼睛周圍。
「規則一樣,」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進去之後,沒人會問你的名字,你也不要問別人的。不願意就搖頭,願意就點頭。要離開隨時可以走,沒有人會攔你。」
林薇接過面具,指尖碰到張浩的手指,冰涼的。她把面具戴上,繫帶在腦後打了個結。張浩側身讓開一條路,朝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揚了揚下巴。
「進去吧。」
她走進去。
大廳比她想像中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上懸著一盞水晶燈,光線被調到最暗,只在牆上投下碎鑽般的影子。空氣很暖,帶著體溫和香水攪拌過的氣味。沙發、軟榻、地毯上散落著十幾個人,都戴著面具,有的在交談,有的在接吻,有的只是坐著,手裡拿著酒杯,目光在房間裡緩慢遊移。
林薇站在門口,感覺所有人的視線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從她的腳踝一路爬到後頸,然後停在那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起身,但那些目光是有重量的,壓在她皮膚上,像十幾根手指同時在試探。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清脆得像打破什麼東西。
一個戴紅色面具的女人從她身邊走過,手裡端著兩杯香檳,對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面具底下顯得意味深長,像在說:第一次?
林薇沒有回應。她走到大廳側邊的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酒精滑進喉嚨的時候,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然後她感覺到了。
一道視線,和別人不一樣。不是遊移的、試探的那種,而是定定的、毫不掩飾的,像獵人鎖定獵物之前的凝視。她轉頭,看見角落的軟榻上坐著一個男人。銀色面具遮住他半張臉,露出線條凌厲的下巴和一雙顏色很深的眼睛。他穿著黑色襯衫,領口敞開三顆釦子,鎖骨線條在暗光裡若隱若現。
他沒有移開視線。林薇也沒有。
兩人對視了大約五秒,他舉起手,手指朝自己的方向彎了彎——一個無聲的「過來」。
林薇的喉嚨動了一下。她放下酒杯,朝那個角落走過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往喉嚨的方向頂一下。她走到軟榻前面,站定,低頭看著他。銀色面具底下的眼睛瞇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貨物。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很燙,指節有力,拇指壓在她手腕內側的脈搏上。他一定是感覺到了——那裡跳得又快又亂。
他拉她坐下。
軟榻的絨布貼上她裸露的大腿,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腕上畫圈,一圈,兩圈,然後鬆開手,改為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自己。
他吻上來。
不是試探的、輕柔的那種吻。是直接撬開嘴唇,舌頭塞進來,帶著威士忌的辛辣味。另一隻手同時扣住她的後腰,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上按。林薇的膝蓋撞上他的大腿,裙擺往上滑,露出大腿根部的蕾絲襪帶。
「嗯——」她的聲音被堵在嘴裡,只剩一個悶悶的鼻音。
他的手從腰往上滑,沿著肋骨的弧線,拇指擦過胸罩邊緣的蕾絲。然後他停下來,嘴唇離開她的,拉出一條細細的唾液絲。
「第一次來?」他開口,聲音低沈,帶著砂紙般的質感。
林薇喘著氣,點頭。
他笑了一聲,很短促。然後他站起來,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軟榻更深處的角落。那裡有一面落地的絲絨簾子,半掩著,隔出一個相對隱密的空間。他把她推倒在軟榻上,身體壓上來,膝蓋頂開她的雙腿。
洋裝被推到腰際。他的手指隔著內褲按上去,布料已經濕了一小塊。他隔著那層濕掉的棉布畫圈,力道不急不緩,像在確認什麼。
「這麼濕,」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氣,「在外面就濕了?」
林薇咬著下唇,沒有回答。他把她的臉扳正,拇指壓住她的下唇,把唇瓣從齒間解救出來。
「問你話。」
「……對。」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他鬆開手,扯下她的內褲。蕾絲布料從腳踝滑落,他隨手扔在地毯上。然後他解開自己的褲頭,陰莖彈出來,前端已經濕了,在暗光下泛著水光。
他沒有問她要不要。
直接插進來。
「啊——!」林薇的腰拱起來,指甲掐進他的肩膀。他一口氣頂到最深,停在那裡不動,讓她適應那種被撐開的鈍痛和脹感。她的穴肉緊緊咬住他,一縮一縮的,像在抗議又像在歡迎。
他開始動。第一下很慢,退到只剩龜頭在裡面,再一口氣撞回去。第二下更快,第三下更快。然後他找到節奏,每一下都撞在子宮口上,力道大得讓軟榻的絨布在她背下發出摩擦的悶響。
「啊、啊、啊——」林薇的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像故障的錄音機。她伸手想抓住什麼,抓到他的手臂,肌肉在她掌心下緊繃得像石頭。
他把她的手按在軟榻上,十指扣住,下身繼續用力頂。汗水從他的下巴滴下來,落在她的鎖骨上,溫熱的。
「叫大聲點,」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這裡沒有人會管你。」
「啊……不、行——太深了——」
「深?你夾這麼緊,」他頂得更用力,恥骨撞上她的陰蒂,發出濕潤的拍擊聲,「還說太深?」
林薇的眼淚流出來,混著眼線在太陽穴畫出黑色的痕跡。但她沒有推開他。她的腿纏上他的腰,腳踝在他背後交叉,把他夾得更緊。穴肉開始不自主地收縮,一陣一陣的,像在吸吮。
他感覺到了,低笑一聲,加快速度。每一下都又快又猛,像要把她釘在軟榻上。林薇的呻吟變成不成句的單音,喉嚨裡滾出來的每一個聲音都被撞成碎片。
「要、要到了——」
「射裡面?」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氣音讓她的耳膜發癢。
林薇沒有回答。她的身體已經給出答案了——穴肉痙攣般收緊,夾得他悶哼一聲。他用力頂了最後幾下,然後深深埋進去,精液一股一股打在她的子宮口上,燙得她全身顫抖。
「啊——」她仰起脖子,喉嚨裡擠出一聲長長的呻吟,尾音往上飄,像斷了線的風箏。
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幾秒,陰莖還在她體內一抽一抽的。然後他撐起身體,準備說些什麼——
一個黑影落在他們身上。
林薇偏頭看去,一個戴著黑手套的侍者不知何時站在軟榻旁邊。他穿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彎下腰,在銀色面具男人耳邊說了什麼。聲音太低,林薇一個字都聽不見。
但她看見男人的眼神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驚慌。是一種冷掉的、收斂的、像百葉窗被拉下來的那種空白。他立刻從她體內退出來,拉上褲子,甚至沒有看她一眼。然後他跟在那個侍者身後,穿過大廳,消失在另一側的走廊盡頭。
林薇躺在軟榻上,雙腿還敞開著,精液正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來。洋裝皺成一團堆在腰上,內褲還在地上。她愣了大約三秒,才伸手把裙擺拉下來。
周圍的人還在交談、接吻、撫摸。沒有人看她。或者說,每個人都在用「不看她」的方式看她。
她撐起身體,用手指梳理凌亂的頭髮,指尖還在抖。然後她感覺到了——那道視線和剛才不一樣,不是試探,不是慾望,是某種更冷、更銳利的東西。
她轉頭。
大廳另一側的吧檯邊,一個男人坐在高腳椅上,背靠著吧檯,面對著她的方向。他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沒有面具,鬢角微微泛白,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襯衫。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杯緣貼在下唇上,沒有喝,只是擱在那裡。
他在看她。
嘴角帶著一抹很淡的笑。不是友善的笑,也不是輕蔑的笑。是那種在美術館裡站在一幅畫前面,歪著頭思考「這幅畫到底想說什麼」的表情——審視的、評估的、不帶情緒的。
林薇和他對視。心臟在胸腔裡重重撞了一下。
然後他動了。他舉起酒杯,朝她的方向微微傾斜——一個敬酒的動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正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沒有走過來。
林薇從軟榻上站起來,膝蓋還有點軟。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內褲,捏在手心,布料是濕的。她走向洗手間的方向,經過吧檯的時候,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已經不見了。高腳椅上只剩一隻空酒杯,杯底殘留著一圈暗紅色的酒痕。
她在洗手間整理好衣服,用濕紙巾擦掉大腿內側的痕跡,重新塗了口紅。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不太一樣。眼睛很亮,嘴唇有點腫,鎖骨上有一小塊吻痕,邊緣已經開始泛紫。
她走出洗手間,掃視了一圈大廳。張浩始終沒有出現。那個銀色面具男人也沒有回來。只有那些戴著面具的男男女女,還在暗橘色的燈光下交談、撫摸、接吻,像一場沒有導演卻精準運轉的默劇。
林薇走向玄關,推開大門。
夜風撲面而來,涼得她打了個冷顫。她站在門廊上,風衣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皺巴巴的洋裝。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厚重的實木,漆成墨綠色,門上的銅質門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裡真的不一樣。
她心想。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不一樣,是秩序。是規則。是那種連失控都被精準計算過的感覺。那個銀色面具男人操她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在被掌控——但真正掌控一切的,是那個在他耳邊低語的黑手套侍者。是那個始終沒有露面的張浩。是那個坐在吧檯邊,朝她舉杯卻不靠近的金絲眼鏡男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叫周明遠。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寫在一份名單上,旁邊註記了一個小小的星號。
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拉緊風衣,踩著高跟鞋,沿著碎石路走向停在巷口的計程車。手機在包包裡震了一下,但她沒有拿出來看。
她現在只想回家。
想躺在王明身邊,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反芻那種被審視的、被估價的、被當作獵物卻又隱隱興奮的複雜滋味。
計程車的後座,她把額頭靠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城市的霓虹燈在窗外流動,紅的、藍的、綠的,像她今晚在那些面具底下看到的眼睛。
她閉上眼。
嘴角浮起一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