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升没有急着再动，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顾晚晚的眉心。她的刘海被汗濡湿，贴在额角，他伸手替她拨开，指腹沿着她鬓边慢慢滑下去，最后停在她耳后。顾晚晚偏了偏头，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眼睛半阖着，呼吸还乱着，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冷吗？”他问。
顾晚晚摇摇头，嗓子有点哑：“不冷。”
张云升还是把被子往她肩头掖了掖，只露出她一颗脑袋和半截脖颈。他撑起半边身子，借着窗帘缝里那点明明灭灭的光看她。顾晚晚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小声嘟囔：“别看了，丑死了。”
张云升没躲，就让她捂着，声音从她指缝底下传出来：“不丑。”
“你这人——”顾晚晚没好气地松了手，翻了个身背对他，被子跟着卷走大半，露出张云升半边肩背。他也不恼，贴过去从后面把人环住，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里，没使什么力气，就是让她知道自己还在。
“困不困？”他问。
“还好。”顾晚晚说，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心里闹得慌，睡不太着。”
张云升“嗯”了一声，手掌覆在她小腹上，慢慢揉了两下，不是带着什么念想的那种，倒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顾晚晚身子一僵，随即又软下来，往他怀里靠了靠。窗外的烟花已经落尽了，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闷响，像春天迟到的雷。
“明天七点妆发，小周六点二十到楼下。”张云升贴着她耳畔说，“现在不睡，明早起来又要闹脾气。”
顾晚晚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闹过脾气。”
张云升轻笑：“没有，就是会对着镜子不说话，吓得陈梦以为你要罢拍。”
顾晚晚知道他在逗她，反手拍了他一下，没使多大劲，倒把自己折腾得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张云升由着她闹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亲她后颈：“睡吧，我在。”
顾晚晚没应声，过了好一阵才闷闷地开口：“张云升。”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不真实？”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说大声了会把什么惊散，“官宣、爸妈、你……全挤在一天里，我有点转不过来。”
张云升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贴了贴：“那就不转，一件件来。今天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等回江宁。”
“回江宁”三个字落进被子里，像颗小石子投进温水，没溅起什么水花，却一圈一圈地荡开。顾晚晚没说话，只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十指松松地扣着。
“巷口那家糖水铺，你记得多少？”张云升忽然问。
顾晚晚想了想：“就记得招牌是深绿色的，玻璃台面上总摆着一排姜，味道很冲。我放学经过，从来没进去过。”
“为什么？”
“没钱。”顾晚晚说得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那时候每天的早饭钱都要数着用，哪有余钱喝糖水。”
张云升没接话，只把脸埋进她发间。她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