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升圈着她，掌心贴在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摸到她微微发颤的肩胛骨。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把下巴从她头顶移开，偏过头，嘴唇凑近她耳畔，低声说：“先不哭了好不好？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顾晚晚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皱掉的衬衫，闻到他身上有酒店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外面清早的风。她哭得太久，这会儿脑子发胀，连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疼。她想推开他，又觉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由他抱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陈梦还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张房卡，进退两难。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匆忙赶出来的运动外套，裤脚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儿蹭的灰。今早她一路开车过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劝张云升先回酒店；现在真把局面搅成这样，她反倒成了那个最不该在场的人。
“陈姐。”张云升忽然叫了她一声，目光从顾晚晚头顶抬起来，落在她身上，“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陈梦愣了一秒，摇头：“今天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品牌方要过下一季的合作方案。晚上没有公开行程。”
“那麻烦你帮个忙。”他语气平稳，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诊疗事务，“去楼下买点早餐，热的。她昨晚没怎么好好吃，早上又哭了这么一场，再空着肚子不行。”
陈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又不是助理，可对上张云升那双眼睛，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她点了点头，把房卡轻轻放在鞋柜上，换鞋出门。门合上的那一声很轻，像怕再惊着谁。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晚晚听见关门声，才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眼睛肿得厉害，眼尾红成一片，鼻尖也泛着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倔强。
“你凭什么使唤陈姐。”她哑着嗓子说。
张云升没接这个话茬，只抬手把她脸颊上黏着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他指腹擦过她耳廓，带着点凉意，顾晚晚下意识偏了偏头，又被他轻轻扶住脸。
“是我不好。”他说，“早上走的时候我以为你还要睡很久，想先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过来。没提前跟你说，是我的错。”
顾晚晚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心里那个“说走就走”的结还没完全松开，可张云升站在这里，活生生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眼底下那圈黑比昨晚更深。她忽然不知道该继续发脾气，还是该问一句他昨晚到底睡没睡。
“你昨晚在客房睡了吗？”她问。
张云升顿了一下，坦白说：“眯了一会儿，后来陈姐给我发消息，我就没再睡。”
顾晚晚的眉心皱起来。她想起陈梦今早说的那些话，什么舆论、续约、狗仔，心里那点火气又蹭地冒上来，可这回不是冲张云升。
“她不该赶你走。”她低低地说。
“她也是怕你有麻烦。”张云升牵着她往沙发那边走，步子放得慢，等她跟上，“但你今天要是不想让她待在这儿，我让她先回公司。”
顾晚晚被他按着肩膀坐进沙发里，才发觉自己还光着脚。她缩了缩腿，把脚藏到抱枕后面，声音还有点堵：“我没有不想让她待。我就是……醒来看到客房空了，手机里一条消息都没有，以为你走了。”
“我不会再让你有这种误会。”张云升半蹲在她面前，仰起脸看她。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没那么高，却更近，近到顾晚晚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一点青茬。他昨晚也没怎么收拾自己，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很实。
她别开视线，盯着茶几上那袋他提回来的东西：“那是什么？”
张云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给你带的。早上回酒店路上看到有家店开着，买了杯热豆浆，还有两个奶黄包。本来想等你醒了再拿过来，结果你自己先冲出来了。”
他说着起身去拿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纸杯，杯壁还温着。顾晚晚接过去，掌心被那股热度一烘，整个人像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几分。
“还有一个呢？”她问。
“奶黄包在下面。”张云升把另一个纸包递给她，“吃吧，别等陈姐了。她开车去买，回来还得一会儿。”
顾晚晚低头咬了一小口奶黄包，热馅儿流出来，甜得有点发腻。她平时不爱吃这个，可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竟觉得味道不坏。她慢吞吞地嚼着，抬眼看他：“你就看着我吃？”
张云升笑了一声，从旁边拖过把椅子坐下：“我也没吃。你分我半个。”
顾晚晚把纸包往他那边递了递，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她缩回来，掰下一小块递过去：“就一口。”
他接过去放进嘴里，目光始终没离开她。顾晚晚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去喝豆浆，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她偏过头咳了两声，张云升伸手轻轻拍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突出的脊骨，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等她缓过来，张云升才收回手，说：“晚晚，昨晚你问我的事，我还想再跟你说一次。”
顾晚晚捧着纸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什么事？”
“你问我为什么当年总帮你。”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我说因为喜欢。现在也一样，甚至更多。这句话昨晚说过，今早你哭着怪我走了，我更得再讲一遍。不是敷衍你，也不是把你当病人哄。”
客厅里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些，照得顾晚晚半边脸发暖。她没抬头，只盯着杯子里晃动的乳白色豆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知道。”
张云升没逼她看自己，只把椅子往她那边拉近一截，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他今天身上那件衬衫还是昨晚那件，衣领有点塌，整个人没有平时视频里那么齐整，反而更像个会半夜给她盖毯子的普通人。
“你今天不用工作？”顾晚晚问。
“跟诊所那边请了假。”张云升说，“本来约了中午前回酒店开个线上会，现在不去了。陪你。”
顾晚晚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奶黄包。她慢慢发现，自己刚才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慌正在一点点退潮。也许是因为张云升坐在这里，也许是因为他刚才说“哪儿也不去”时，语气跟昨晚一模一样。
她咽下去，抬起头：“我早上对陈姐吼了。她会不会生气？”
“不会。”张云升摇头，“她比谁都希望你情绪稳下来。倒是你，要不要跟她说句软话？”
顾晚晚撇了下嘴，小声说：“我平时不那样。”
“我知道。”他笑，“顶流嘛，要面子。”
顾晚晚瞪了他一眼，抬脚就要踹他，被他先一步握住脚踝。她整个人一僵，脚背绷得笔直。张云升的手指圈在她脚踝上，虎口贴着她突出的踝骨，温热的，没松开。
“地凉。”他说，“你要去哪儿，跟我说。”
顾晚晚没抽回脚，耳尖慢慢烫起来。她忽然觉得这半个早晨的失控，像是把她身上那层冰壳子敲开了一条缝。而张云升正顺着那条缝往里看，看得她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