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把张云升那根搭在她掌心的手指轻轻拢了拢，才抬头看向陈梦。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肩头这人，语气却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陈梦姐，那我问你，要怎样才能让他同意睡我？”
陈梦白了她一眼，差点把手里那瓶矿泉水捏出响。她别开脸，望着车窗外那排往后倒的行道树，过了足足两个红灯的工夫，才把身子又扭回来，手肘撑着副驾驶的靠背，朝顾晚晚勾了勾下巴。
“你这话要是被粉丝听见，顾晚晚，你明天就别想拍东西了。”陈梦说。
顾晚晚不买账，只把声音又放软一点：“你先说，有没有办法。”
陈梦斜她一眼，嘴上骂着“没出息”，脸上那点恼意却慢慢散了。她往张云升那边扫了扫，确认他还睡着，才用几乎只用唇形挤出一句：“你让他睡你，他说不，是为什么，你自己想过没有？”
顾晚晚没说话，把后脑往椅背上一靠，眼睛望着车顶。过了片刻，她才低声答：“他说怕我分不清，是怕他走，还是真想要他。”
陈梦“啧”了声，像听见什么特别不入耳的话：“这人脑子是不是读心理读傻了。你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往他被窝里钻，他倒跟你讲起认知评估来了。”
顾晚晚嘴角极轻地一抽，像想笑又憋着：“那你说怎么办。”
陈梦抱着胳膊，真就靠在座椅上琢磨起来。她眉心拧了半天，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朝顾晚晚指了指：“他吃软，你还不知道？你越是硬来，他越跟你讲道理。你得让他自己心里那关过去。”
“怎么过？”顾晚晚追着问。
陈梦舔了下嘴唇，声音又低下去：“你先把关系跟他坐实了。不是上床那种坐实，是让他知道你已经把他当男人看，不是当医生，不是当恩人，也不是当根救命稻草。他这人责任感重，生怕占你便宜，你越主动，他越往后退。那你就别主动了。”
顾晚晚皱起眉：“不主动，那他更不会。”
陈梦拍了下大腿，又怕声音太大，收成一声轻响：“谁让你不主动了？我是让你换种主动法。你天天问他‘要不要睡我’，他当然不干。你先让他习惯你，习惯到没你不行，等他哪天自己憋不住，你不让他睡他都要求你。”
顾晚晚耳朵尖红了一点，嘴上却跟了句：“那他要是永远憋得住呢？”
陈梦“哼”了声，脸上摆出副看穿一切的神情：“一个男人，喜欢了八九年的人天天跟他一张床上靠着，他真憋得住？他昨晚没碰你，那是他还有理智。你再磨他几天，他那根弦早晚断。”
顾晚晚偏头看了张云升一眼。他靠在她肩窝里，呼吸又轻又稳，额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睡相干净得让人不想挪开。她心里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顶了一下，嘴里却不饶人：“陈梦姐，你经验倒是足。”
陈梦瞪她：“我这是为你操心，你少给我扣帽子。要不是你把这种事往我耳朵里塞，我犯得着大早上跟你讨论怎么睡男人？”
顾晚晚没忍住，终于笑了出来，肩膀轻轻一抖，张云升跟着动了动。她连忙屏住气，用另一手扶住他后脑，等他又睡安稳了，才朝陈梦吐了下舌头。
陈梦翻个白眼，又压低嗓子：“你答应我的，这两天别跟他进没人的地方，刚才那话你自己搁心里，别真在车上勾他。”
“我知道。”顾晚晚应得乖乖的，转脸却又补一句，“那他要是先勾我呢？”
陈梦气笑了，抓过后座那瓶矿泉水作势要砸她，又怕碰到张云升，最后只轻轻朝她膝盖敲了敲：“他睡觉呢，勾你个头。”
顾晚晚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又偏头看窗外。太阳已经升得挺高，光线从楼缝里漏下来，把整条单行道照得白晃晃的。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跳快了两拍，连带着被张云升扣着的那只手也有些发烫。
陈梦在前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晚晚，你跟姐说句实话。你昨晚那样，是不是因为热搜那事，怕他被人说蹭你热度，心里不踏实？”
顾晚晚怔了下，没立刻应。她低头看着张云升的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掌心干燥，正松松裹着她的手指。她想起昨晚自己扑进他怀里时，他那双眼睛在黑里看她的样子，又深又静，像要把她整个人看透。她当时又怕又燥，只想用最笨的办法把他留住。
“有一点。”顾晚晚终于说，“我知道他不会走，可我就是想跟他再近点。近到他舍不得丢下我。”
陈梦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行，我懂了。但你记着，他要是真舍不得你，你不用脱光了往他被窝里钻。你站那儿，他眼睛就离不开你。”
顾晚晚耳根更热了，没好意思接话，只把脸别向车窗。张云升睡梦中忽然轻轻挣了下，像被什么缠住，眉头细微地蹙起来。顾晚晚察觉到了，低头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到了我叫你，再睡会儿。”
他像听见了，蹙着的眉头慢慢松开，整个人又软下去。顾晚晚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地蹭了蹭，眼里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陈梦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没再说话，只朝司机比了个手势，示意再慢些。车拐上一条两边种满梧桐的路，阳光从树影间洒进来，一片片掠过车窗，像在金黄色的水里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