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没再说话，呼吸渐渐沉下去，整个人像融化般贴在他身侧。张云升低头看她，只能瞧见一截鼻梁和半张侧脸，睫毛在昏昧里投下极淡的影。他掌心仍贴着她后心，没再拍，只安静地覆着，怕一动就把人惊醒。
窗外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房间彻底暗下来。张云升盯着天花板，忽然听见顾晚晚含糊地动了动嘴角，像在说什么梦话。他凑近些，才听清她在叫他的名字，尾音软得几乎散在气声里。他喉间发紧，闭了闭眼，把外衣又往她肩头掖了掖。
天快亮时，顾晚晚先醒过来。她还没睁眼，先觉出半边身子都偎在张云升怀里，他的手臂横过她后腰，手松松搭在她背脊。她动了两下，张云升便醒了，声音带着一夜没睡实的沙哑。
“醒了？”他低声问，没急着松手。
顾晚晚“嗯”了声，眼皮掀开一条缝，入眼是他锁骨边一颗很小的痣。她没来由地伸手戳了戳，张云升倒抽口气，捉住她作乱的手指。
“别闹。”他嗓音还哑着，像砂纸擦过耳膜。
“我渴。”顾晚晚说。
张云升这才放开她，翻身下床。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出两步又回头：“拖鞋呢。”
“不知道踢哪儿了。”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跟着他转。
张云升在床边找了一圈，没见着，干脆把自己那双拿过来放到她脚边。顾晚晚坐起身，身上那件外衣滑到腰后，头发乱糟糟地散了一肩。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双深色拖鞋，又抬头看他。
“你穿什么。”
“我不用。”他走到桌边倒水，回来时把杯子递到她手里，“先喝水。”
顾晚晚接过去抿了几口，水是温的，喉咙里的干涩褪了大半。她捧着杯子没再动，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片刻后把拖鞋踢回他那边。
“穿上。”她说。
张云升笑了一下，没跟她推，把脚套进去。他倚在床头看她，顾晚晚也看回去，两人谁也没再开口，房间里只余窗外隐约的鸟叫。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顾晚晚突然说。
张云升一怔，抬手抹了把脸：“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她盯着他眼下的青黑，那圈疲惫比昨晚更明显，像用淡墨又描了一遍。
“你先别审我。”张云升伸手把她滑到手肘的杯底托了托，“等下去洗把脸，陈梦的车应该快到了。”
顾晚晚没动，反而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转身正对着他。她伸手去碰他颧骨边的一小片压痕，大约是靠在床头太久留下的红印，指腹在上头轻轻打圈。
“还疼不疼。”她问。
“不疼。”他任她摸，眼尾弯起来，“你当我是纸糊的。”
顾晚晚听见这话，手指一顿，随即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学我说话。”她板起脸，眼里却带着笑。
“不敢。”张云升偏头躲开，抓住她手腕，“起来吧，再赖床真要迟了。”
顾晚晚由他拉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把他那件外衣从床上捡起来丢还给他。张云升伸手接住，见她赤着脚站在门边，脚趾不自觉地蜷着，像踩在凉地板上才想起没穿鞋。
“你的拖鞋呢。”他问。
“在门口。”她说完，自己先开门出去了。
张云升跟在后面，看她踮着脚穿过走廊，像只踩热砂的猫。他摇了摇头，弯腰从玄关拎起那双拖鞋，追上去放到她脚边。
“穿上再走。”他语气有些无奈。
顾晚晚低头看了一眼，把脚伸进去，嘴里还嘀咕：“管东管西。”
“这算管你了？”张云升站在她身侧，声音里带着晨起的倦意和笑意，“地上凉，你本来就手脚冰凉。”
顾晚晚不接话，转身往洗手间走。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
“你昨晚亲我手背那下，我想了一夜。”她说得极快，像怕自己反悔，“你现在不补点什么，我今天没心思拍。”
张云升愣在原地，片刻后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他几步跟上去，在洗手间门边挡住她。顾晚晚仰起脸看他，眼底有刚睡醒的薄雾，也有一点故意为之的挑衅。
“你想让我补什么。”他低声问。
顾晚晚不答，先伸手揪住他前襟，把他往下拉了拉。她踮起脚，嘴唇贴过去，在他嘴角边很轻地碰了碰，像用唇尖确认什么。
“就这样。”她退开时耳根又红透了，语气却稳，“礼尚往来。”
张云升看着她，眸光沉了沉，喉间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扶住她后颈，低下来在她额角回了一吻，嘴唇停留的时间比她的长些，像把什么郑重地放回原处。
“够不够。”他问。
顾晚晚眨了好几下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
张云升笑出来，松开她后颈，顺手把挤好的牙膏递过去。顾晚晚接过来，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他头发有些翘，她睡裙肩带歪了一边。她盯着镜面看了几秒，没忍住，伸手替他按平那撮翘起的发丝。
“你昨晚说，会一直给我治疗。”她含着牙刷，声音含糊，“我想过了，我不要你只当医生。”
张云升正拿毛巾擦脸，闻言动作停住。他放下毛巾，从镜子里看她，水珠沿着他下颚滴下去，落在领口。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睡客房。”顾晚晚吐掉泡沫，侧过头看他，“陈梦说什么你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