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靠在沙發上,嘴角那點笑還掛著,心裡卻已經飄到十萬八千里外。
夏靜那聲「知道了」乾脆得像在應一份行政表格,客廳裡的女人們倒比當事人興奮,交頭接耳的聲音像一群麻雀。林晗霜還在擦眼角,林夢兒低著頭摸自己肚子,陸雯麗重新坐回瑜伽墊上,那雙長腿盤起來的姿勢俐落得像是剛交完一件差事。高部繪裡仍舊跪在地毯邊緣,額頭沒有抬起來,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王強看著這滿客廳的人,腦子裡突然浮出一個很荒唐的數字。
國家保護對象。精液評等A+。
他記得自己剛穿越過來那年,接到聯邦通知單的瞬間還以為是哪個詐騙集團寄錯地址。一個標準宅男,窩在住處打遊戲、吃泡麵、跟隔壁蘇晴借醬油的普通貨色,居然被聯邦列為「高價值基因提供者」,每年要強制健檢、強制抽血、強制驗精。那陣子他光是看到「精液」兩個字就頭皮發麻,像全世界的女人都盯著他的褲襠看。
更諷刺的是,憑他那點可憐的運動量,連爬三層樓梯都要喘,聯邦卻把他的精子評成A+。要是沒有系統撐著,A+有個屁用?三妻就該偷笑了,還二十妻三十八妾?他王強要真靠那顆A+在女人堆裡打滾,五十歲死在女人肚皮上都是好結局,怕的是四十歲就被榨成人乾,連骨灰都帶著黑眼圈。
他今年二十四。二十四。
蘇茹她老公林建國幾歲?四十七。那老傢伙在客廳看了半輩子球賽,到現在連自己老婆女兒怎麼被送出去的都不知道。王強想起那張掛著電視遙控器的中年男人側臉,心裡竟然沒來由地算了起來。
四十五歲之前生出一個兒子。這是他剛給林晗霜下的指令,說得挺威風,像在點菜。可靜下心來一算,一百萬個男嬰對十幾億人口,這機率擺在眼前,比被雷劈中還低。而且他不是光站在那裡抽籤,他得一個一個子宮去填。填一次耗多少體力、耗多少時間、系統加成又只能修肉體不能改天意,這筆帳怎麼看都不樂觀。
他環顧客廳一圈。
蘇晴縮在角落,小小一隻,長髮披在肩後,正小聲跟旁邊的蘇尹說話。蘇尹坐得筆直,兩條腿併攏,像在等一個還沒下達的指令。孫蔓抱胸靠在牆邊,短髮俐落,刀疤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神倒還是那副「你最好有正經事」的架勢。中山佳子站在窗邊,今天的套裝領口比昨天又低了一點,手裡端著一杯水,微微側著身子,像隨時準備遞過來。劉華琳坐在餐桌邊,背挺得筆直,像還在練她的舞。
再過去是楊瑩玉和任婷婷。楊瑩玉整個人歪在任婷婷肩上笑,任婷婷嘴裡不知道在罵她什麼,手指頭卻在她腰上戳了一下。羅黎蹲在李雨馨腳邊,仰著臉看她,像隻等餵食的貓。胡倩和胡瑜站在一塊,姐姐的臉色不太好看,妹妹倒是笑得沒心沒肺,還朝林夢兒比了個數字。林夢兒沒理她,手護著肚子,像怕誰撞到。
客廳裡少說十幾個,長得什麼型都有,身材好的、腰軟的、奶大的、腿長的,全擠在這棟別墅裡,全歸他管。照理說,這麼多女人排著隊讓他上,上到天荒地老也上不完。可問題是,他要的不是女人,是兒子。
「連中兩元」這種話他剛才當著眾人的面說得輕巧,像在誇林晗霜肚子爭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兩個全是女的。系統說得明明白白,女胎,發育正常。正常個屁,正常就代表沒一個帶把的。他笑林建國四十七歲還糊裡糊塗,結果自己手裡捏著二十妻三十八妾,第一輪開獎就開出兩個女娃。要是接下來十五天夏靜也中,又是一個女胎,那他王強這張臉往哪擱?
他往夏靜那邊看了一眼。她已經從角落站起來,正在跟陳雪講話。陳雪點著頭,好像在交代什麼護理上的事。夏靜推了推眼鏡,表情還是那副淡得出人命的樣子,像「十五天備孕」只是她待辦清單上的最後一項。
這種女人最好,不吵不鬧。王強心想,要是每個都像夏靜這樣,他至少能活到五十。
可轉念一想,又不對。夏靜的好是好在省事,但省事不代表能生男的。這種東西跟個性沒關係,跟姿勢沒關係,跟他一天射幾發更沒關係。全是機率。全是命。
「一百萬對十幾億。」他又在心裡默了一遍。
這帳根本沒法算。他再怎麼猛,也就一根屌。系統再怎麼加,子宮還是女人的。他射進去的是男是女,不到系統出結果那刻,誰也說不準。外面那些女人擠破頭要往他床上爬,為的是配額、是庇護、是一口飯,可她們知不知道,這口飯背後還有一道看不見的算術題?
他往後一靠,視線越過眾人,落在窗外。陽光白得扎眼,院子裡有兩個女人走過,一個提著水桶,一個抱著一疊床單,都低著頭快步走。他認出其中一個是前島香織,另一個像是南雲千秋。兩人一前一後,沒說話,像兩隻被訓練好的貓。
這就是他的領地。他的規矩。他的女人。
可這些女人再多,也填不滿一個「生男」的窟窿。
他忽然有點想笑。穿越前他就是個普通人,連女朋友都沒交過一個。現在倒好,二十妻三十八妾,每天晚上身邊不空,卻得煩惱生不生得出兒子。人活成這樣,也不知道是老天爺賞飯吃,還是變著法子整他。
「算了。」他心裡罵了一句,「先不想。」
他動了動脖子,頸椎發出細微的喀喀聲。客廳裡的女人們還在嘰嘰喳喳,話題已經從夏靜的備孕扯到聯邦最近的配額抽驗。羅黎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李雨馨的腿,後者拿手指梳她的頭髮,兩人湊在一起小聲笑。任婷婷忽然站起來,朝楊瑩玉伸手,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往樓梯走,嘴裡嚷著「來來來,陪我去換衣服」。楊瑩玉被她拖得踉蹌,回頭朝胡瑜吐了吐舌頭。
林晗霜和林夢兒還站在他面前不遠處,像在等他再開口。林晗霜紅著眼眶,但站姿已經不像前陣子那樣緊繃。林夢兒時不時瞄她一眼,眼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得意。
王強朝她們揮揮手。
「去休息。別站在這裡罰站,兩個都懷著,累出毛病老子還要花積分治。」
林晗霜點頭,林夢兒應了聲「好」,母女倆轉身往樓梯口走去。高部繪裡抬了抬頭,像在等指令,王強沒看她,只說了一句:「跟上去。別吵到她們。」
高部繪裡伏低身子,像條影子般跟在林晗霜母女後面走了。
客廳裡的人陸陸續續散開。夏靜跟陳雪說完了話,正往廚房方向走。王強看著她的背影,馬尾在腦後輕輕晃,走路時腰挺得直直的,一副誰都不欠的清淡樣。
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麼多個女的。」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老子還真不信生不出一個男的。」
他從口袋裡摸出終端,劃了兩下,系統面板浮在半空,只有他看得見。二十妻,三十八妾,密密麻麻的狀態列。他掃了一眼,沒細看,直接關掉。
窗外的陽光又移了一小格。客廳裡只剩下零星幾個女人,陸雯麗還在瑜伽墊上拉筋,背脊的線條順得好看。蘇晴和蘇尹已經離開,不知道去了哪。中山佳子把水杯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低著頭退開,高跟鞋在地板上扣出極輕的兩聲。
王強伸手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溫的。這女人連水都替他試過了。
他忽然覺得,這滿屋子的女人,不管是跪著的、站著的、笑著的還是紅著眼睛的,全都繞著他一個人在轉。而她媽的這個世界,居然還嫌他生得不夠多。
「他媽的。」
他低低罵了一句,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