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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 珍愛生命,遠離女人

浴室裡蒸氣還沒散,王強站在花灑下,熱水從頭頂沖下來,沿著後背往下淌。

他閉著眼,腦子裡浮現的是林建國那張臉。

不是今天早上在客廳看報紙那張。是更早以前,蘇茹跪在他面前、遊涵茵和遊詩琪裸身跪在兩側的時候,林建國站在主臥門口,表情從錯愕變成蒼白,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王強當時沒理他,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那張臉可悲。

他今天才第一次見到林建國。聯邦男人不到一百萬,走在街上要碰到另一個男人都不容易,所以就算只是初次見面,那張臉也讓人記得。林建國就是那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戴副舊眼鏡,說話聲音不大,永遠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盡量不引人注意。

以前王強以為他只是內向。

現在他知道了。林建國根本不是內向,是怕。

怕被女人看上,怕被多看兩眼,怕下班回家路上有年輕女生攔住他求配額。蘇茹那樣的女人——王強想起今天在粉色小房裡,蘇茹脫掉舊棉衫,乳房從領口彈出來那一刻——那樣的身材,那張臉,真要生十個都不是問題。偏偏林建國騙她,說自己只有一個配額。

騙了一輩子。

他騙蘇茹只有一個配額,騙兩個女兒他身體不好不能再碰第二個女人,其實是不敢。怕死在女人肚皮上,怕被榨乾,怕隔天早上起不來床。

王強睜開眼,抹掉臉上的水。

聯邦這一百年來,流傳過一句話,每個男人從小聽到大:「珍愛生命,遠離女人。」

不是開玩笑。聯邦衛生署發過統計白皮書,普通男人沒有體質加成,後宮超過三人,不出五年就內臟衰竭。那些靠藥物硬撐的領主,五十歲不到就躺在病床上插管,後宮幾十個妻妾跪在走廊哭,哭完就開始盤算自己接下來要投靠哪個男人。

「廢物。」

王強聲音很輕,混在水聲裡,只有自己聽見。

他想起今天早上,林建國從主臥被溫昕帶走的時候,雙腿在打顫,不是氣,不是恨,是純粹的害怕。這個男人怕了一輩子,最後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因為他根本就不敢要。

王強關掉水閥,水聲戛然而止。

他抓過毛巾擦乾身體,從架上扯下浴袍隨便一披,腰帶打個結。鏡子裡自己的臉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林建國,是笑這個世界。

幾十億人口,男人不到一百萬。女人搶配額搶破頭,男人卻怕得不敢碰。

「珍愛生命,遠離女人。」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唸什麼過期的廣告詞,搖了搖頭。

推門出去,主臥燈光暗了一半,只剩床頭那盞。林晗霜側躺在床上,呼吸平穩,手臂還圈著林夢兒的肩膀。林夢兒縮在母親懷裡,兩人的濕髮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

王強沒驚動她們,赤腳踩過長毛地毯,拉開主臥房門,走出去。

走廊燈光昏黃,安靜得像凌晨三點。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底傳來微微的涼意。

他沒回自己房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轉向左邊。

陸雯麗的房門在走廊盡頭,門縫下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她還沒睡。

王強站在門前,抬手,指節輕敲兩下。

門內有布料的窸窣聲,像有人從床上下來。幾秒後,門鎖喀噠一聲打開,門往內拉開一條縫。

陸雯麗站在門縫後,身上穿的是淺灰色的棉質睡裙,領口鬆鬆的,鎖骨露在外面。她剛洗過澡,長髮半乾,披在肩上,髮尾還滴著一點水。看見門口是王強,她愣了一下,眼睛眨兩下,像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主人?」她聲音很輕,帶著點剛醒的沙啞,又好像根本沒睡。「這麼晚了,你怎麼——」

話沒說完,王強伸手按在門板上,往內一推。

陸雯麗退了半步,門在她身後敞開。王強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看她。

房間不大,床頭燈亮著,棉被掀開一角,枕頭上有個淺淺的壓痕。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是她的手機,螢幕暗著。窗簾拉上了,月光從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一條細長的白線。

陸雯麗站在床和門之間,手指捏著睡裙的下襬,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浴袍領口,又移回來。她沒問第二次「怎麼了」,只是靜靜站著,等他開口。

王強沒開口。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

不是粗暴的那種——力道剛好讓她站不穩,往前跌半步,另一隻手順勢扶住他的胸口。她的耳根立刻紅了,從耳垂一路燒到脖子。

「主人——」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怕吵醒隔壁的人。

王強低著頭看她。她沒化妝,眉毛淡淡的,嘴唇有點乾,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影子。跟白天那個帶著八名情人站在客廳、自報身分、替他打理一切的陸雯麗比起來,現在這個更像十九歲的女生。

「睡不著?」他問。

陸雯麗搖頭。「在想事情。」

「什麼事。」

她抿了下嘴唇。「在想……媽媽。」

王強沒應聲,等她說下去。

「今天林晗霜——」她頓了一下,改口。「今天林姐被主人宣佈要懷第一個兒子的時候,她那個表情,我想到我媽了。我媽當年為了求一個配額,什麼都做過。結果那個男人拿了她的錢,沒給她半點保護權。後來聯邦戶政清查到,發現她有私生女,就直接註銷她的工作權。」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她最後在一間黑市工廠縫軍服,做到肺積塵,咳血死的。」陸雯麗抬起頭,眼眶沒紅,只是眼珠很亮。「所以我第一次去見主人那天,不是不怕。是怕也沒用。」

王強聽完,手還握著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脈搏上輕輕按了一下。跳得很快。

「妳現在不用怕了。」他說。

陸雯麗眨了下眼,睫毛上沾了一點水光,沒掉下來。她忽然笑了,很淡,嘴角只翹了一點點。「我知道。從主人說我是第一號情人的那天,就知道了。」

王強鬆開她的手腕,手往上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臉抬起來。

「今天林晗霜那件事,妳有想法?」

陸雯麗被他捏著下巴,講話有點含糊,但沒有躲。「沒想法,就是……羨慕。」

「羨慕什麼。」

「羨慕她有人疼。」

王強看她的眼神沒什麼變化,但捏著下巴的力道輕了一點。他用另一隻手把門邊牆上的電燈開關按掉,房間只剩床頭那盞小燈,光線暗了一半。陸雯麗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又鬆開。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朵旁邊,聲音壓到只有她聽得見。

「妳也會有。」

陸雯麗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後她伸手,抓住他浴袍的前襟,用力到指節發白。

她沒哭,也沒說謝謝。只是把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用力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