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上門,把包包往鞋櫃上一擱,整個人像被抽掉線的木偶,在玄關的小燈下站了一會兒。樓上又傳來椅子拖過地板的聲音,隔著薄薄的天花板,像有人拿鈍器在頭頂磨。我已經懶得抬頭去瞪了,租這間套房的第一週還會被嚇到,現在只覺得那聲音跟我每天踩著的樓梯一樣,是這棟公寓的一部分。
打工的餐廳今天翻桌率特別高,收班時站到小腿發硬,脫鞋的瞬間腳底一陣麻。浴室的水龍頭要往左轉到底才有熱水,我等了一分多鐘,水蒸氣慢慢漫過鏡子,才把制服丟進臉盆。熱水沖在後頸的時候,我吐了一口很長的氣,像要把整天吸進去的油煙味和主管的碎念一起吐掉。
洗好澡,頭髮包著毛巾,我坐在床沿滑手機。租屋社團新貼了幾間套房,照片拍得亮,價錢也漂亮,點進去才發現都在頂樓加蓋,或者離捷運站要走快二十分鐘。我一一滑掉,螢幕的光照在臉上,眼皮其實已經在打架了,腦子卻還轉個不停。
關燈躺下去,天花板安靜了。四樓的腳步聲從左邊走到右邊,停了,又走回去。我翻了個身,棉被蓋到肩膀,數著那些腳步,像數羊,越數越清醒。
然後我聽見酒杯放下的聲音。很輕,但老舊公寓的隔音就是這樣,四樓的人說話像隔著一道門。我沒有多想,這時間有人喝酒很正常,我連他們開罐的「啵」都聽得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伸手往床頭櫃摸。手指碰到那個東西的時候,心跳先快了一拍。我側過身,把棉被拉到胸口,動作放得很慢,慢到連自己都覺得可笑。這屋子只有我一個人,卻像怕被誰看見。
按摩棒的開關很小,我怕聲音,只推了一格。低沉的震動從指尖傳進手腕,我閉上眼睛,整個人繃了一下。
棉被蓋住我的下半身,只露出肩膀和脖子。我咬住下唇,另一手抓著枕角,冷氣老的轟轟響,正好蓋過那細小的嗡嗡聲。身體比我想像的還快有反應,才過沒多久,小腹就收緊,腿忍不住蜷起來。敏感的體質在這種時候特別不聽話,明明只是想放鬆,卻像被點著了引線,一波接著一波往上竄。
「嗯⋯⋯」聲音從咬著的唇縫裡漏出來,我自己都嚇一跳。我連忙把嘴埋進枕頭,但身體不配合,腰先拱起來,腳趾在床單上抓出幾道皺褶。第一波高潮來得比平常更快,我的後腦抵著枕頭,整個人縮成蝦子,嘴裡發出一串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喘息。
「啊⋯⋯嗯⋯⋯」
我抓著枕頭的手指泛白,腿根的肌肉一陣一陣地抽。棉被被我踢開一角,冷氣的風掃過汗濕的皮膚,我一邊抖,一邊把按摩棒壓得更深,像這樣就能把那股癢壓下去,結果只是讓下一波更兇地頂上來。
「不⋯⋯嗯⋯⋯啊⋯⋯」
我側過臉,嘴半張著喘,口水沾溼了枕套。高潮過去之後,我把按摩棒關掉,整個人攤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汗從額角滑進髮絲。天花板上的腳步聲停了,四樓安靜得像整棟房子都睡著了。
我把按摩棒塞回床頭櫃,用毛巾擦了一下腿間,然後把棉被拉回身上。心跳還沒有完全恢復,耳朵裡嗡嗡的,像剛從很深的水裡浮出來。我盯著天花板,想看清楚那盞沒開的燈,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
同一層樓的木板又傳來「咿呀」一聲,很短,像有人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我沒力氣再去分辨那聲音是樓上還是樓下,翻了個身,面向牆壁,閉上眼。
四樓的窗戶開著,夜風一陣陣地灌進來。陳嘉豪坐在床邊,手裡的啤酒已經不冰了。許明軒靠在書桌旁,眼睛沒有看他,一直盯著地板中央那塊微微隆起的木頭。剛才那段聲音斷斷續續的,像從牆壁裡滲出來的水,現在停了,房裡反而靜得讓人不知道接什麼話。
「樓下不是空了好一陣子?」許明軒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上個月搬來的。」陳嘉豪指節在啤酒罐上敲了兩下,沒有喝。「一個女生自己住,在附近餐廳打工。」
許明軒把最後一口酒喝掉,空罐捏扁,鋁皮發出一聲輕響。他沒有去冰箱拿新的,只是把罐子放在桌上,轉身走向窗邊。陳嘉豪站起來,走到跟他並肩的位置,低頭往下看。
三樓的窗戶透著一點光,淡藍色的,像是電視螢幕的餘光,又像床頭燈沒關好。窗簾拉了一半,樓下看進去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見那方微亮。
「你確定是樓下?」許明軒側過頭問。
夜風把陳嘉豪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他扶了一下眼鏡,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