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點起來收行李！你爸車子再半小時就到了！」
阿豪媽的聲音終於劈進來，那塊抹布被她往門板上一摔，整個人連退兩步，卻沒把門帶上。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繞了一圈，很快轉向牆角那堆攤開的行李袋，像在挑一個最不尷尬的地方落腳。
「阿豪你聽見沒有啦！還躺著幹嘛，把你那條……把衣服穿好！」
「喔、好……」他喉嚨緊得像卡了沙，撐著手肘坐起身。線條從肩胛一路收進腰後，晨光把他整片背照得發亮。他側頭看她，目光掃過她唇邊那片半乾的白痕，伸手想去抹，被她一把拍開。
「你先穿啦！」她啞聲喊，翻身滾到床的另一側，抓起被角草草擋在身前。腿根的痠麻還一波波往上頂，沿著脊椎炸上後腦勺。她低著頭，舌頭下意識地舔了一圈唇縫，嚐到的味道令她耳根像被人點火。
「我自己來就好……」她又補一句，把臉埋進被子裡。
門外傳來下樓的拖鞋聲，接著是阿豪媽從樓梯間拋上來的嚷嚷：「浴室那條黃毛巾也順便收喔，別又留在人家家裡！還有你書桌上的充電器，每次都要我幫你記！」
「知道了啦！」他朝門口喊，套上一條乾爽的內褲，又撈起床尾的短褲套上。褲鏈還半開著，他跨到床尾拎起她的背心，沒遞過去，反而蹲下來平視她。
「剛剛那樣，妳還好嗎？」他聲音壓低，拇指往她嘴角極輕地擦過去。這個動作他忍了一整晚沒做成。
她沒看他，只點了下頭。臉上的濁白被抹去一小片，但殘下的痕跡仍在，沿著下巴線泛著細光。她拿過背心迅速套上，兩手穿過肩帶時，胸口那圈他昨晚留下的淡紅印子很清楚地烙在上頭。
「幫我把短褲拿來。」她說。
阿豪把擱在椅背的短褲拋過去。她接住，兩腳伸進褲管時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腿間那灘黏滑讓她咬住下唇，像忍著一句隨時會漏出來的話。
他看在眼裡，嘴角扯了半邊，沒笑出聲。轉身去拉行李袋的拉鍊，開始把散在書桌、床頭、電視櫃旁的東西一項項掃進去。小晴趁隙抽了兩張衛生紙，背過身把腿間和唇角擦乾淨，揉成小小一團，扔進垃圾桶最底下，像在湮滅某種證物。
「你充電器在書桌第二格。」她說，音色還是啞的。
「我知道。」他拉開抽屜，果然撈出那條白線和一顆小方頭。他轉過來時，她正把被子摺好，露出床單中央那一大圈深色水漬，形狀太明顯。她整個人頓住，像在考慮要不要連床單一起塞進行李。
「那個……洗一洗啦。」他走到她身後，一手按在她後腰，語氣終於藏不住笑意。
「你笑屁。」她咬著下唇回頭瞪他，眼睛卻水濛濛的，瞪不出半點狠勁。他低頭親了下她的太陽穴，沒多說，把床單抽起來往浴室走。
「下樓前先洗把臉啦，妳嘴角還有一點。」他的聲音從浴室門口丟回來。
她站在原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巴，發現果然還留了一道乾掉的白痕。這個男人，射得到處都是，現在倒像是她的錯。她氣悶地跺了一下腳，卻又彎起眼睛，低低罵了句：「你很煩欸。」
浴室的蓮蓬頭沒開，阿豪媽又在下頭催了。她走到洗手檯前，把臉埋進冷水裡，連耳後一起搓洗。鏡子裡的那張臉紅得誇張，眼皮浮腫，嘴唇腫得更厲害，像被人反覆吸過一整夜。
「下來啦！不要在上面拖拖拉拉！你爸沒什麼耐心的，你們兩個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阿豪媽的聲音已經近得像是站在樓梯口，尾音拖得老長，還夾著兩聲金屬鍋鏟互敲的脆響。
「來了啦！」阿豪沖掉手上的水，把床單扔進髒衣籃，走回房裡拎起兩個行李袋。她跟在後面，肩上背著自己的小包，手指沿著門框滑了一下，在踏出房門的前一秒回頭望了眼那張被他們徹底弄亂的床。
「走了啦。」他空出一隻手，往她後腦勺輕輕一按。
樓梯間還瀰漫著昨天粉圓甜湯的甜味，混著木頭扶手的舊氣味。兩個人的拖鞋聲一前一後，急促卻又帶著某種遲鈍。才下到一半，阿豪媽已經叉腰站在客廳中央，仰著頭朝上吼。
「叫你們收行李，不是叫你們演難分難捨！快啦，你爸車子在樓下了，等一下就按喇叭了——」
她話還沒講完，門外果然「叭」了長長一聲，又響又急，把茶几上那串鑰匙震得跳了一下。小晴跟阿豪同時加快腳步，前腳才剛踩平地板，外頭的喇叭又連按兩下，像在倒數。
「你爸真的是……」阿豪媽搖著頭轉向大門，嘴裡碎唸著，卻不慌不忙地幫小晴拉開紗門。外頭日光大片灑進來，把她那身深色圍裙照得發亮，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規規矩矩的蝴蝶結。
小晴跟在阿豪側後方，正要把鞋子踩實，阿豪媽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腕，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下一次記得鎖門，真的。」
那口氣半是埋怨半是笑，熱熱地噴在她耳廓上。小晴僵了一瞬，連脖子都漫起紅潮。她還沒想好怎麼回，阿豪已經回過頭來，挑了挑眉。
「你們兩個又講什麼啦？」他問。
「關你什麼事，走你的路。」阿豪媽白他一眼，手往他背後一拍，把人往外頭推。小晴低下頭，鞋帶還沒綁好，就被身後的推力逼得小跑兩步。門外那臺銀色休旅車的後門已經彈開，阿豪爸從駕駛座探出半顆頭，手還按在方向盤上。
「每次都拖到最後一秒，上車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