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從枕頭裡抬起臉，眼睛半睜，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頰邊：「我媽？她明天要來？」
阿豪把手機朝她遞過去，螢幕還亮著。她撐起身，浴巾從肩頭滑下半截，她隨便拉了一下，湊近看。那兩行字她反覆讀了兩遍，手停在半空，嘴巴張著，半晌才擠出一句：「她不知道我……變成這樣。」
阿豪側頭看她：「一點都不知道？」
「我哪敢講啊。」她把臉埋進掌心，聲音全悶在手裡，「她還以為我是兒子啦。上次視訊我推說感冒，只露半張臉，她還笑我窩在棉被裡像小媳婦。」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從臉上撥開：「遲早要講的，妳拖得夠久了。」
「你不要講得那麼輕鬆！」她瞪他，眼眶還泛紅，「我媽看起來好說話，兇起來比你媽還恐怖。」
阿豪哼了聲，從床上坐起來，順手把她腰間的浴巾攏好：「明天幾點她會來，我陪妳一起講。」
小晴沒接話，低頭摳自己指甲邊。病房裡冷氣送風，吹得她肩上一片雞皮疙瘩。阿豪見她這樣，去衣櫃前翻出她原來的衣服，抖了抖，扔到床上。
「先穿起來，這種事想再多也沒用。」
她慢慢把衣服套上，動作遲緩，像在拖時間。T恤下襬蓋過腿根，她沒穿外褲，兩條腿縮在被子下。阿豪從床頭拿起她的手機，滑開通話紀錄，遞到她面前：「要跟她說嗎？還是等她明天來。」
「不要現在打。」她劈手搶回手機，「半夜打去，她會以為我出事。明天再講啦。」
阿豪看著她，嘴角一撇：「反正我現在是你男朋友，明天你媽問，我就說你變成女生了，我來照顧你，其他先別講。」
小晴猛地抬頭，眼裡全是慌：「你不要一開口就講男朋友啦！她會先昏倒吧？她還不知道我跟你住一起……」
「那要怎麼講？」他翻身坐回床沿，背靠著床頭板，兩手交抱。
她咬著嘴唇，眼睛直瞪著高處那盞夜燈，過了一會才說：「你就說你是室友，發現我身體變了，這陣子在照顧我。其他……不準說。」
阿豪挑起一邊眉毛：「一點都不講？」
「一點都不講。」她語氣很硬，偏偏尾音發抖，像在跟誰賭氣。
他沒馬上回嘴，伸手把她拉過來，按著她後腦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僵了一下，沒推開，過幾秒才把整張臉埋進他頸側，悶悶地嘆氣。
「明天再說啦，我現在頭好痛。」
阿豪用指腹揉她太陽穴，動作很慢：「妳該睡的是覺，不是頭痛。」
「你以為我不想睡喔？」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味，眼睛半闔，「你把我弄得……現在閉上眼都是那些畫面。」
他低低笑了，喉結震動，她感覺那笑從他胸口傳過來，耳根發燙。她往他懷裡又縮了點，手掌貼在他肋邊，悶聲問：「你會怕嗎？」
「怕什麼？」
「我媽啊。」她抬眼望他，眼裡有血絲，卻亮亮的。
阿豪低頭，鼻子幾乎碰到她鼻尖：「怕什麼？妳都敢跟我在一起，我怕妳媽？」
「你嘴巴很硬欸。」她笑出聲，眼淚卻掉了下來，混進嘴角。他伸拇指抹掉，力道很輕，停在她下唇邊沒收手。
「不要哭。明天我幫妳說。」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回去。病房外的走廊偶爾有腳步聲，由近而遠，再復歸安靜。
過了好一會，她呼吸平穩下來，身體慢慢往下滑，變成橫躺在床上的姿勢。阿豪把她腿放直，拉過被子蓋到腰際，自己側身躺在她對面，手肘屈起支著頭看她。
「小晴。」
她迷迷糊糊地應了聲，眼睛已經閉上。
「妳放心，我不會讓妳一個人面對。」
她沒有回話，手無意識地往前伸，摸上他手腕，扣住。他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避開那塊膠布，指腹溫熱。
天色還沒亮，窗簾邊透進一層極淡的灰藍色。門口響起老媽嘅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