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從她背後嘩啦淋下，熱氣蒸得連磁磚縫都泛白。阿豪扣在她腰上的手一使力，整個人託著她站起來。她兩腳懸了半秒，膝蓋根本打不直，整副重量全倒進他懷裡。
「你……幹嘛啦……」小雨的額頭抵在他鎖骨，出口的句子軟得只剩氣音。
他沒答話，關掉水，抽了架子上的浴巾一抖，先蓋住她濕漉漉的背。她肩膀抖了一下，手指揪著浴巾邊角，任他拿另一條往自己腰間隨便一圍。
「冷？」他低頭用嘴唇碰她髮際。
「廢話……你他媽在淋浴間地上坐那麼久試試看……」她咬字全是糊的，眼睫毛還沾著水珠，眨一下，水就順著臉頰滑進嘴角。
他低低笑出聲，彎身把她打橫抱起。她整個人裹在浴巾裡，頭靠在他頸側，呼出的熱氣一陣陣拍在他皮膚上。出了浴室，病房的冷氣迎面撲來，她縮起身子，腳趾全往浴巾裡藏。
「剛剛不是還很會搖嗎？」他走到病床邊，慢慢把她放上乾淨的床單。
她連瞪人的力氣都湊不齊，只從喉嚨擠出一聲：「閉嘴啦。」
阿豪在床頭櫃上摸到遙控器，把空調風嚮往上撥。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她還沒緩過來的喘聲，混著冷氣出風口的低鳴。他往浴室走，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條乾毛巾，還有她那條濕透的外套，半路上被他順手扔進衣櫃旁的洗衣籃。
她側躺著，浴巾鬆開一角，腿根和大腿內側全是半乾的水痕，髮尾貼在鎖骨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起來的貓，兇不起來，只剩虛張聲勢的哼。他坐到床沿，床墊往下一沉，她的腰跟著陷了一下。
「不要了……」她眼睛半閉，手無力地推他膝蓋。
「不是要弄妳。」他把毛巾攤開，先包住她一截小腿，力道放得很輕，沿著腳踝慢慢往上擦。那截皮膚被熱水泡得泛紅，腳背上一條淺淺的血管透出來，連趾縫都被他一一按過去。她腳趾縮了縮，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你為什麼……」
她沒說下去。他抬頭，毛巾停在膝彎：「為什麼什麼？」
「沒事。」她別開臉，喉頭滾了一下。
他不追問，把毛巾換面，擦她另一條腿。動作說不上熟練，但每一下都穩，碰到她腿心時她抽了一下，想夾腿又沒力，只能瞪他。「我自己來啦。」
「妳手沒力。」他連眼皮都沒抬，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上，擦到腰側時換了條角度，避開她腿間磨得發紅的地方。她看著他這個樣子，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就掉出來了。
阿豪愣住，手停在半空。「很痛？」
她搖頭，眼淚掉得更兇，整張臉都皺起來。他扔開毛巾，俯身靠近，用指腹抹她眼角：「那哭什麼？」
「不知道啦！」她拍開他的手，哭得鼻音重，「我現在很醜對不對……全身都是汗跟……跟那些……」
他聽完，肩膀一鬆，重新撈起毛巾，低聲說：「不會，很色。」
她一巴掌軟軟打在他手臂上，哭跟笑一起糊在臉上：「你真的很靠北耶……」
他由著她打，把被單拉到她腰間，自己側身躺到她旁邊。她轉過去背對他，肩胛骨一下一下抽著，沒過多久，呼吸聲就變慢了。他撐起半邊身子，確認她眼睫貼著下眼瞼，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才把被單拉高到肩膀。
床頭的夜燈開著，昏黃的光把她的側臉映得柔和。他看了她很久，忽然發現她手背貼膠布的地方已經濕透，膠布角落翹起一角。他翻身下床，從抽屜裡翻出新膠布，撕開，輕手輕腳地壓回她手背。她沒醒，手指在他掌心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走廊有推車經過的聲音，輪子輾過地磚，由遠而近，又慢慢滑向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