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落在小晴的臉上。她皺了皺眉，翻身想再睡，卻覺得胸口壓著什麼沉甸甸的東西，悶得她喘不過氣。
「靠……」她含糊地嘟囔，伸手想把那坨壓迫感撥開，指尖卻碰到一片柔軟又陌生的觸感。她愣了兩秒，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還是那塊熟悉的水漬，宿舍的黴味也還是那個黴味。但垂在她視線下方的，是兩團被寬鬆T恤撐得鼓脹的胸脯，深邃的乳溝一路延伸到衣領深處。
小晴整個人僵住。
她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那對沉甸甸的乳房隨著動作晃了一下，重量真實得讓她頭皮發麻。腰變細了，原本鬆垮的男版T恤現在被撐出明顯的曲線，牛仔褲鬆鬆地掛在髖骨上，臀部卻把褲子撐得緊繃。
「幹……這是三小。」她的聲音也變了，清亮細軟，跟自己聽了二十一年的低沉嗓音完全不一樣。
她衝到浴室鏡子前。鏡子裡是一張陌生又精緻的臉，黑色長捲髮披散在肩上，五官柔和卻帶著一股沒睡醒的倔氣。她抬手捏自己的臉頰，鏡子裡的人也捏了臉頰，會痛。
「……真的假的。」
小晴深吸一口氣——胸口那兩團又跟著起伏——腦子裡飛快轉著。昨晚睡前還是男的，今早醒來就變成這樣。她第一個念頭是報警，第二個念頭是這報警要怎麼講，第三個念頭是她肚子餓了。
「先吃早餐。」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語氣意外地冷靜，「吃飽再想。」
她打開衣櫃，翻了半天只找到幾件自己的舊T恤和球褲，套上去之後整個人顯得又寬又大，但那對巨乳把布料撐得滿滿的，反而更顯眼。她看著鏡子裡的效果，皺了皺眉，乾脆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
「小晴，妳在裡面嗎？」門外傳來阿豪的聲音，低沉簡短。
「等我一下！」
她拉開門，阿豪正靠在門框邊，手裡拎著兩袋早餐。他穿著系隊外套和球褲，短寸頭還帶著剛起床的濕氣。看到小晴的瞬間，他動作停了。
兩人對看了三秒。
「……你是誰？」阿豪問。
「我啦，小晴。」她翻了個白眼，「你不要問我為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
阿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視線沒有亂飄，只是把早餐遞過去。「先吃。」
小晴接過袋子，有點意外他什麼都沒多問。她坐回書桌前，打開蛋餅，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才發現阿豪還站在門口。
「你不進來喔？」
「嗯。」他走進來，拉了張椅子坐下，照樣安靜地吃自己的那份。宿舍裡只剩下咀嚼聲和窗外隱約的車聲。
小晴吃了一半，忽然放下筷子。「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阿豪咬著三明治，語氣平穩，「但問了也沒用。妳還是妳吧。」
「……你怎麼知道我還是我？」
「講話方式。」他看了她一眼，「翻白眼，還有妳吃蛋餅會先挑掉蔥。」
小晴低頭看自己的蛋餅，蔥段確實一條條被撥到旁邊。她忍不住笑出來，笑到一半又停住，摸了摸喉嚨，這笑聲太輕了，輕得她有點不習慣。
「先確認幾件事。」阿豪把垃圾收一收，抽了張衛生紙擦手，「妳身分證還在嗎？」
「在錢包裡。」
「上面照片是男的，對吧。」
「對。」
「那妳今天先別出門。」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把鎖扣上，「我幫妳去打聽一下。系辦那邊如果有人問，就說妳請假。」
小晴看著他熟練地安排這些，忽然覺得胸口那團荒謬的慌亂被壓下去了一些。她點點頭，又想到什麼。「喂，阿豪。」
「嗯？」
「我這樣……能看嗎？」
阿豪轉過頭，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沒有往下。「能看。」他把外套拉鍊往下扯了一格，「妳先把早餐吃完。」
門關上之後，小晴一個人坐在房裡，手撐著臉頰發呆。她低頭看自己的胸口，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軟得讓她縮手。這身體是真的，觸感是真的，連呼吸時胸口的起伏都真得不能再真。
「……到底怎麼回事啊。」她喃喃自語，把最後一口蛋餅塞進嘴裡。
下午阿豪回來時帶了一疊資料，說系辦那邊沒人特別注意，但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他把資料丟在桌上，坐到床沿。
「明天要上課。」他說。
「我這樣怎麼去上課？」
「穿我的外套，戴帽子。」他想了想，「他們認聲音，妳少講話就好。」
小晴嘆了口氣，往椅背一靠，那對巨乳跟著晃了一下，她已經開始習慣這個重量了。「也只能這樣。」
晚上宿舍只剩下他們兩個。小晴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寬鬆的睡衣被水氣貼在身上，曲線隱約。阿豪正盯著螢幕看資料，聽到聲音轉過頭，又很快把視線移回螢幕。
「吹頭髮。」他說。
「等一下啦，先讓我看。」她湊到他旁邊，濕髮掃過他手臂。阿豪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但沒躲開。小晴注意到他的反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某個一直很穩的東西忽然晃了一下。
「你在看什麼？」
「繫上公告。還有這個。」他點開一個頁面，「有人在問妳。」
「問我什麼？」
「問說今天怎麼沒去實驗課。」
小晴愣了一下。「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阿豪把筆電闔上，「明天我陪妳去。」
「你不用這樣啦。」
「我要。」他說得很短，沒有解釋。
小晴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平常話少到有點讓人火大的傢伙，今天特別順眼。她坐回自己床上，拿毛巾擦頭髮，擦著擦著，發現阿豪的目光又飄過來，這次停得久了一點。
「看什麼？」
「頭髮。」他指了指，「不吹會感冒。」
「你很囉唆欸。」
但她還是把吹風機拿出來插上電。吹風機的嗡嗡聲裡，阿豪走到她身後，接過她手裡的吹風機。「後面妳看不到。」
他的手很穩，撥開她的長髮，熱風一陣陣掃過後頸。小晴端坐著，覺得後頸那塊皮膚被他指尖偶爾碰到的地方，慢慢熱起來，不是吹風機的熱。
「阿豪。」
「嗯。」
「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不會。」他把風切小，梳開一縷打結的髮尾，「妳還是妳。」
「你剛剛也講過這句。」
「因為就是這樣。」
小晴抿了抿嘴，沒再說話。吹風機的聲音停了，阿豪把插頭拔掉，繞回她面前，蹲下來跟她平視。他的臉靠得比平常近，小晴可以看到他下巴上沒刮乾淨的鬍渣。
「明天我會在。」他說，「妳不用一個人。」
小晴的心跳快了半拍。她張了張嘴，本來想回一句「你很肉麻欸」，話到嘴邊卻變成：「……謝謝。」
阿豪點了下頭，站起身，拍了拍她的頭頂就回自己床邊去了。小晴摸著被拍過的地方，盯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間宿舍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樣了。
她躺下來，棉被拉到下巴，胸口那兩團又沉又暖。明天要頂著這副身體去上課，光想就頭痛，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阿豪說「明天我會在」，那點頭痛好像也沒那麼難捱。
「欸，阿豪。」
「嗯。」
「明天早餐吃什麼？」
黑暗裡傳來他悶悶的一聲：「一樣。」
小晴把臉埋進枕頭裡偷笑，笑完又有點懊惱，自己到底在開心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