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未停,将瑶儿散乱的发丝吹得贴住面颊,又被汗黏在颈侧。灵雾仍在她周身盘绕,淡金光点浮浮沉沉,像暮春溪面漂着的碎萍。玄长老没有开口,台下也无人敢先动,只有暖玉瓶底灵液轻晃的细响,和瑶儿一声压过一声的喘息搅在一起。
便在此时,天际忽有一线剑光破云而来。那剑光初时极淡,转瞬已近山门之外,剑啸清越如击磬,激得山门前那株老松针叶簌簌摇落。紧随其后又是两道,一青一白,自东南方疾掠而至,到山门阶前百步外齐齐一敛,现出三道人影。
来者是三个年轻男子,皆着苍蓝色道袍,襟口绣云纹,为首一人身材较高,眉骨深峻,腰间挂着一枚碧色玉牌。他上前一步,双手将一封烫金拜帖平举过顶,声音清朗:“碧霄阁弟子周衡,与同门李毓、陈照,奉师门之命来拜云华宗。闻贵宗大比盛事,特来递帖求一席之位。”
玄长老慢慢抬起眼,目光越过台前,在那三道身影上停了片刻。他未接帖,只淡淡道:“碧霄阁与我宗素无深交,今日大比之期,你们来得倒巧。”
周衡并不退缩,将拜帖又举高几分:“不敢巧。听闻贵宗大比按名次分配圣女初夜,此等修行机缘,碧霄阁愿以灵石丹药作押,换同台一争之席。”
这话落在广场上,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无声却向四面荡开。台下弟子们脸色各异,有人惊异,有人皱眉,有人眼底已泛起戒备。十九岁弟子猛地转头,颈侧青筋绷起,双拳攥得指节发白。他盯着那三名碧霄阁弟子,胸脯起伏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扬声道:“长老,宗内大比怎容外宗之人入席?圣女是本宗炉鼎,若由他宗染指,我云华宗颜面何存!”
玄长老没有立时答他,只将拂尘柄在掌心轻轻一转,转头看向执法堂执事。执事会意,单手一翻,将拜帖隔空摄了过来,展开验看。那烫金帖面上灵纹流转,确实是碧霄阁阁印无疑。他合上拜帖,躬身道:“禀长老,帖印俱真。”
玄长老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向周衡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可。今日大比,别宗弟子凭押品入场,与本宗弟子同台争名次。灵石百枚为底,另加三丸清心丹,退场时奉上。若名次前三,照例分灵契。”
台下轰然一静。随即有弟子低声道:“长老,这……”话未说完,便被玄长老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宗门气运,无分内外。”玄长老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能者居之。云华宗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拿什么问鼎仙途。”
十九岁弟子脸色由青转白,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有再说。他退后半步,眼底却像烧着一团火,目光扫过周衡三人,最后定在瑶儿身上,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瑶儿仍被副索吊着双腕,跪伏在青石台上。方才雷刑的气力尚未回拢,她只觉四肢百骸都像浸在温热的灵雾里,又麻又软,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可“初夜”二字入耳的刹那,她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有人拿细针顺着脊椎划下去,从后颈一路麻到尾椎。那颤意牵动全身,淡金色的灵雾又浓了几分,成片成片往外荡,顺着青石台面流下,漫过执事脚边的暖玉瓶。
“唔……”她低低地逸出一声,额头抵在石面上,肩胛细细发抖。她能听见雾中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撞出胸膛。
周衡的目光就在这时落了过来。
他看得并不急,也不似宗内那些弟子般热切得几乎失态。他的视线从瑶儿被汗水浸得发亮的后颈开始,缓缓下移,经过她微凸的肩胛、绷紧的背脊、凹陷的后腰,最后停在她被湿痕弄得狼藉一片的大腿根处。那目光像在品鉴一柄新得的法器,不疾不徐,却让瑶儿生出一种比被当众吊着更深的凉意,从尾椎骨缝隙里一点点爬上来。
“圣女好盛的灵气。”周衡温声道,嗓音里甚至带着点笑,“不知我等可有幸近前观礼?也好提前领教这灵雾的妙处。”
他身侧的李毓没有说话,只拿眼角打量着台上,唇边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陈照则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响,却像直接从喉间滚出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玄长老闻言,半垂的眼皮掀了掀,淡淡道:“准。你们三人立于阶下,观礼便是。不可上阶,不可近前——今日未入大比之前,谁也不必急着探手。”
周衡抱拳一礼,道:“多谢长老。”
那三名碧霄阁弟子便依言退至阶下,与苏峦等青霞山弟子隔了数尺而立。周衡站定时,又朝台上望了一眼,见瑶儿仍趴伏不起,灵雾浓淡不匀地缠着她腰臀,唇角微微扬起。
山风徐来,吹得瑶儿后颈碎发轻轻拂动。她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散乱的发丝,望向那三名别宗弟子。晨光从山门横梁斜斜切下,正落在周衡肩上,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就在这时,李毓忽然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像镜湖上被风掠开的波纹,转瞬便敛了去。可瑶儿看见了。她喉间一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捏住,连喘息都顿了半拍。她眼底深处那点极微极轻的光,像被这笑一照,又往灰堆里沉了下去,再寻不见。
玄长老拂尘一摆,道:“大比未开,继续接取灵液。今日二十瓶,瓶数未足,刑未止。”
执事应声,单膝点地,又取出一只空瓶,瓶口对上了瑶儿腿间而下的那缕淡金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