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外院杂役房后面那片山坡,平日里除了倒夜香的杂役,谁也不愿多走一步。夜雨初歇,泥地里的水洼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灰蓝,空气里还带着土腥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范仆桐佝偻着背,裤腿卷到膝盖,两只手全是黑泥,正趴在暗渠口往外掏堵死的烂草。管事交代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天亮前通不了就别回屋”,语气跟打发一条野狗没什么两样。
他今年三十七,在齐王府待了二十年,混得还不如新进府的年轻仆人。形貌枯槁,两颊凹陷,一双手瘦得骨节分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走在府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他也不争,不怨,见谁都低头垂手,恭顺得像一株长在墙根的杂草。
暗渠口的淤泥被他一捧一捧往外掏,掏到深处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件硬物,触感冰凉,不像是石头。范仆桐顿了一下,把周围的泥扒开,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髓。那玉髓表面布满细密裂纹,里头封着一缕青碧色的光,像活物一样在裂隙间缓缓游走。他还没来得及看仔细,玉髓就在他掌心里无声碎开,那道青碧色的灵光顺着他的掌心钻了进去,凉意沿手臂直冲小腹,眨眼间便渗入丹田。
范仆桐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小腹深处像被一股暖流猛地撞了一下,随即那暖意散成无数细丝,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手掌,玉髓的碎屑已经化作齑粉,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沉默地把暗渠口剩下的淤泥掏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了柴房。
当夜他蜷在那堆干草上,身体开始发热。起初只是丹田处像捂了一块烧热的鹅卵石,后来那股热力顺着小腹往下沉,沉到下体时骤然炸开。范仆桐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被扔进滚水里煮一样,浑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的裤裆处撑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布料被顶得紧绷,下体传来的胀痛感几乎让他昏厥过去。那不是普通的充血,而是每一寸皮肉都在被什么东西撑开、重塑、灌注,像是有一股无处宣泄的生机正疯狂地往那一个地方涌。他死死抓着身下的干草,指节发白,牙缝里挤出几声压抑的闷哼,直到天快亮时才在极度疲惫中昏睡过去。
醒来后范仆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裤裆。裤子的裆线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两道口子,露出里头那根东西的半截轮廓。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把外衫脱下来系在腰间,遮住了那个位置。之后几天他刻意避开人,只在夜里才去后山打水擦身。每一次低头看见自己下身的变化,他的表情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是埋在灰烬底下的火星,被人不经意地翻了一下。
数日后,齐王嫡长女柳清霜自玄仙余脉归府。
她是乘着一道淡青色的剑光落在王府中庭的,素色仙裙不沾半点尘埃,发间只簪了一根白玉步摇,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清绝气度。府中下人早就跪了一地,管事的更是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柳清霜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从众人头顶掠过,脚步不停,径直往后院走去。母亲苏婉容在正厅设了接风宴,但她要先回自己的院子换一身衣裳。
途经后园时,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灵机微动——丹田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柳清霜眉头微蹙,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浊气偏头望去,目光越过假山叠石,落在假山背后那片杂役们堆放旧物的角落。
然后她看见了范仆桐。
那个枯瘦的中年仆人正背对着她,半蹲在假山凹处,双手慌乱地扯着裤腰。他显然没料到这个时辰会有人经过后园,动作仓促到近乎狼狈。裤子还没完全提上去,胯间那根东西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撞进了柳清霜的视线里。那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尺寸。即便只是半软未硬的状态,也已经粗得像成年男人的小臂,青筋盘虬在表皮上,沉甸甸地垂在那里,整根东西透着一股与这具干瘦身体格格不入的狰狞生机。
柳清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她自幼修行玄仙道法,清心寡欲是入门第一课。二十二年来,她对男女之事从无半分好奇,总觉得那是凡尘俗欲,与大道无关。可此刻那根东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丑陋、粗大、充满侵略性,像一记钝器直接砸在她清冷的认知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震动,像是心中某座稳固多年的冰山被人从底下敲了一下,裂纹悄然蔓延开来。
“放肆!”她厉声斥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
范仆桐浑身一抖,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猛地转过身,裤子总算扯了上去,但他手忙脚乱间根本遮不住裆前那个夸张的凸起。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路上,声音沙哑发颤:“小姐恕罪!小人该死!小人不知小姐经过,污了小姐的眼,小人该死!”
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姿态卑微到几乎要融进泥土里。柳清霜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已经恢复了清冷淡漠的神色。她本该说一句“滚下去领罚”,话到嘴边却莫名停了一瞬。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过他跪伏时腰间那个仍然隐约可见的轮廓,然后才把视线移开。
“此处不是给你处理私事的地方。”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比刚才低了些许,少了凌厉,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然。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划过石板路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范仆桐跪在假山后面,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抬起头。他脸上还挂着那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极淡的、终于确认了什么的笃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把那件破旧的外衫重新系紧,然后站起身,佝偻着背,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走了。
柳清霜回到自己的霜华院,推门进屋后没有唤侍女进来伺候。她在妆台前坐下,抬手去解发间的玉步摇,指尖碰到簪身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连名状都名状不出的躁意。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上蒲团,双手结印,开始运转玄仙心法。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流转,本该在三十六个周天后归于平静,可她运到第二十周天时,脑海中忽然又闪过假山后面那幅画面——那根粗大狰狞的东西,青筋盘虬,沉甸甸地垂在那里,与那具枯瘦佝偻的身体格格不入。
她的灵息骤然乱了一拍。
柳清霜睁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面前案几上那盏冷掉的清茶,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叫什么名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守在门外的侍女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应道:“小姐,您说什么?”
柳清霜垂下眼睫,重新闭上眼,淡淡道:“无事。退下吧。”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案上烛火晃了晃。她端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的姿势纹丝不动,可那一夜,霜华院正屋的灯火直到三更都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