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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睡夢中呼喚我的名字

21

电梯一层层往下坠,梅莉靠在内壁的镜面上,胸口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咬着下唇,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那双紫色眼睛在金属门的反光里亮晶晶的,像含了两颗化开的糖。她伸手拍了拍脸颊,又把手机举到眼前,翻到欧泊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终究没点进去。晨光从楼道的窄窗斜切而入,她走出电梯时整个人都像被那束光托着,步子轻得几乎没踩实地面。

保姆车停在公寓后门,车窗玻璃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梅莉钻进去,把裙摆仔细捋平,冲驾驶座上的助理甜甜地笑了一下。车子发动后,她靠着椅背望向窗外,鼻尖无意识地嗅了嗅自己手腕内侧,那股炼乳香气在封闭车厢里愈发清楚,混着一点从欧泊衬衫上沾来的皂味。她轻轻呵出一口气,把掌心贴在冰凉的窗面上,又慢慢蜷起指节。

试镜地点定在城西一处老摄影棚,外墙爬满半枯的藤蔓,内里却比预想中亮堂。梅莉被引进一间开阔的绿幕厅,四面打着高瓦数的柔光,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粒。她换上一件象牙白的薄纱裙,领口缀满珍珠,腰间用银线绣出层叠花枝。造型师替她把粉色卷发拢到耳后,别上一朵含苞的浅玫瑰。她在镜子里端详自己,深吸一口气,两颊鼓了鼓,随即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笑。

导演只说了一句话:“给我看伊索尔德最快乐的一刻。”

梅莉走到布景中央,那里铺满人造草皮与绢花,蓝的紫的白的,密匝匝延伸到幕布尽头。她先是在花丛里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一朵绢玫瑰的花瓣,再抬脸时,那双眼睛已经换上了伊索尔德的魂。她的笑不是演出来的,是打心底里溢出来的,像从不在人间受过半点苦。她起身奔跑,赤脚踩过软绵绵的草皮,裙摆翻成一片流雾,粉色头发在灯光下划出柔软的弧。她边跑边洒花瓣,一把一把从掌心扬出去,那些绢花片纷纷扬扬落在她发顶肩上,她也不去拂,只回头冲镜头笑得两眼弯成月牙。

秋千架立在布景左侧,缠满嫩绿的藤叶与细小的白花。梅莉坐上去,双手握住麻绳,脚尖朝地面轻轻一蹬,整个人便荡了起来。她晃得很轻,很慢,像生怕惊扰了这片花海里的风。她的头微微后仰,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小段听不清调的哼唱。嘴角抿着,又忍不住泄出笑意,那笑意太细碎,连着她睫毛的颤,一同被摇臂镜头吃进去。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拍了一下大腿。副导鼓掌。制片人扭头去跟埃尔金斯耳语。试镜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秋千吱呀吱呀地响。梅莉又荡了两个来回,慢慢用脚尖刹住,从秋千上跳下来,朝镜头行了一个俏皮的提裙礼。她把头一歪,玫瑰从耳后滑落,她顺手接住,别回发间,动作浑然天成。

“就她了。”导演摘下耳机,声音不大,却让半个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埃尔金斯快步上前,一向严肃的眉眼难得地松弛下来,冲梅莉点了点头。梅莉这才敢相信,胸口的热意一下子涌上喉咙。她小跑回更衣区,换回自己的衣服时,手还有些抖。她对着镜子用力眨了几下眼,把快要掉出来的泪意压下去,又对着镜面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成了。

刚出更衣室,她便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走廊里,正与导演低声交谈。那人身材中等,穿深灰西装,系酒红色领带,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乱,面皮偏白,下颚线有些松。他转头看见梅莉,眼睛亮了一下,迈步过来,皮鞋在水泥地板上敲出不轻不重的响。

“梅莉小姐。”他叫她名字时,发音咬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甜食。

梅莉立刻站定,右腿微收,左手指尖轻提裙摆,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她垂眸时嘴角还噙着方才未散尽的笑,再抬眼,却换了个俏皮的表情,冲来人眨了眨眼。

“路易先生。”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甜软。

路易看着她,明显怔了半秒,随即笑开来,眼尾堆出几道细纹。他摸了摸胸口,说:“你把伊索尔德演活了。我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全程,心跳到现在还没缓下来。”

“那我可要跟导演多要一条秋千戏了。”梅莉背起手,身体微微后仰,脚尖在身后点地,像只偷到蜜的鸟。

路易又笑,这次笑得更深,连肩膀都跟着起伏。他问她是否愿意喝杯茶聊聊剧本,梅莉歪头想了想,说今天得先回公司处理合约,改日一定捧场。她说话时那股炼乳香从发间颈侧散开,在冷气凝滞的走廊里尤其鲜明。路易不由自主地多吸了一口气,随即恢复正色,点头说明白,又夸了她的试镜。

梅莉离开摄影棚时,外面阳光已经大盛。她坐回保姆车,发消息给欧泊:试镜结束啦,一次通过。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又补了一条:路易先生很和气,不过你说的话我记着呢,离他远点。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像是把整个早晨的光都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