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鬧鐘在六點半準時響起。
林雅筑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頭櫃,指尖碰到的是溫熱的、會起伏的東西——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的額頭幾乎抵在陳昊宇的肩窩上,鼻尖離他的鎖骨只有三公分,而他的左手正搭在她腰上,手掌的溫度透過睡衣布料滲進她的皮膚。
她像被電到一樣往後彈開。
「靠——」陳昊宇被她的動作驚醒,半睜著眼,聲音還帶著睡意,「幹嘛?地震?」
「沒有!」林雅筑翻身下床的動作太快,左腳絆到棉被邊緣,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浴室,門「砰」一聲關上。
陳昊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眨了兩下眼,嘴角慢慢勾起來。他的手掌還殘留著剛才隔著睡衣碰到她腰側的觸感——軟的,而且她沒有推開,至少睡著的時候沒有。
浴室裡,林雅筑雙手撐在洗手檯邊緣,瞪著鏡子裡滿臉通紅的自己。頭髮亂了,睡衣領口那顆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一顆,鎖骨以下露出一小片皮膚。她飛快把釦子扣回去,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三次臉。
昨晚那些畫面全部湧回來。她掌心的觸感、他的喘息、那道濁白液體噴在她虎口上的溫度——還有他半瞇著眼、嘴唇微張的表情。
「林雅筑妳給我冷靜一點。」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深呼吸三次,才開門走出去。
陳昊宇已經換好昨天的衣服,站在窗邊滑手機,抬頭看她一眼,表情正常得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妳先下去?我收一下東西。」
「嗯。」她應了一聲,連看都沒看他,拉開房門就下樓。
林母正在餐桌擺碗筷,看到女兒下樓,笑得眼睛都瞇起來。「雅築啊,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沒有踢被子?妳小時候最愛踢被子,每次都踢到地上——」
「媽!」林雅筑的耳根瞬間燒紅,「我三十幾歲了,不要講這個。」
「三十幾歲就不能踢被子喔?」林母完全沒打算放過她,轉頭對著正好走下樓梯的陳昊宇喊,「昊宇啊,雅築昨晚有沒有踢被子?」
陳昊宇笑著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沒有啦阿姨,她睡得很安穩,棉被裹緊緊的,跟春捲一樣。」
林雅筑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
他面不改色,還順手接過林母遞來的吐司,「謝謝阿姨。」
早餐在陳昊宇跟林母一搭一唱的閒聊中結束。林父端著咖啡坐在客廳看報紙,偶爾插一兩句,氣氛融洽得林雅筑覺得自己才是來作客的那個。
吃完飯,兩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林母送到門口,手上還拎著一袋水果往陳昊宇手裡塞,「這個帶回去吃,林媽媽早上市場買的蜜棗,很甜。」
「阿姨妳太客氣了——」
「拿著拿著。」
林雅筑站在旁邊,看著自己母親跟陳昊宇推來推去,最後那袋水果還是被塞進他手裡。她翻了個白眼,率先走出門。
機車引擎發動,她跨上後座,雙手抓著座位邊緣。
「走了喔。」陳昊宇轉頭說。
「快騎。」
機車剛起步,她的手就從座位邊緣移到他的腰側,兩根手指精準地掐住他腰間最軟的那塊肉,用力一轉。
「幹——」陳昊宇吃痛,機車龍頭歪了一下,「妳謀殺親夫啊?」
「誰跟你親夫。」她的聲音從安全帽裡傳出來,聽起來咬牙切齒,「昨晚的事,這是利息。本金你慢慢還。」
「好啊,那我們來算利息怎麼滾。」他笑著催油門,機車匯入週一早晨的車流。
公司週一永遠是最忙的日子。
林雅筑一進辦公室就切回主管模式,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節奏又快又脆,經過企劃組的時候丟下一句「十點前把週報放我桌上」,連頭都沒回。
陳昊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著兩排OA隔板看她走進主管辦公室,玻璃門關上。他打開電腦,螢幕亮起來的同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雅筑傳來的訊息:「中午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挑眉,回了一個字:「好。」
中午十二點,他敲了主管辦公室的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林雅筑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機夾在耳朵跟肩膀之間,表情很臭。她用眼神示意他先坐,然後對著電話那頭壓低聲音:「媽,這禮拜真的不行——什麼補冬?舅舅要來?那、那你們自己吃就好了啊——」
電話那頭林母的聲音大到他都聽得見幾句:「人家昊宇上次來吃飯多開心啊……補冬一定要全家人一起……妳不帶他回來我就自己打給他——」
「好啦好啦!我問他!」林雅筑掛掉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丟,往後靠進椅背,閉上眼睛,深呼吸。
陳昊宇翹著二郎腿,雙手交叉在胸前,笑得很欠揍。「怎麼?又有飯局?」
她睜開眼睛,眼神裡的殺氣跟昨晚握著他肉棒時一模一樣。「這禮拜六晚上,補冬,我舅舅要來。」
「喔,舅舅。」他點點頭,「所以妳要我去?」
「不然你以為我找你來幹嘛?」
「可以啊。」他答應得很乾脆,然後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笑容收了一點,眼神卻更亮了。「但上次的條件,我還沒提。」
林雅筑的背脊竄過一陣涼意。「什麼條件?」
「以後在公司,只要我比這個手勢——」他舉起右手,食指跟中指併攏,在太陽穴旁邊點了一下,像個隨性的敬禮,「妳就要找個沒人的地方,用嘴幫我解決。」
「你瘋了!」她拍桌子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公尺,「這裡是公司!你當我什麼——」
「那我去妳家吃飯的時候,就一不小心說溜嘴。」他靠回椅背,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午餐吃什麼,「比如跟阿姨聊天的時候說,其實我們根本沒在交往,是雅築找我回來演戲的——」
「你敢!」
「妳看我敢不敢。」他直視她的眼睛,表情不閃不避。
林雅筑胸口劇烈起伏,E罩杯的起伏在她合身的襯衫底下格外明顯。她瞪了他整整十秒,那十秒裡她腦中跑過無數個念頭——把他調去別組、跟HR舉報他、直接把他開除——但每一個都被「我媽會殺了我」這個念頭壓過去。
「……只能在沒人的地方。」她從牙縫擠出這句話,「樓梯間、檔案室、頂樓水塔旁邊。不準讓任何人看到。」
「成交。」
「還有,」她的眼神兇狠得像要把他的頭擰下來,「你敢說出去就死定了。」
他站起來,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走出辦公室。關門之前,他還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雅築,今天的鐵板麵幫妳買好了,在茶水間冰箱,記得熱來吃。」
門關上。
林雅筑跌坐回椅子上,用手掌按住額頭。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列失控的火車,從昨晚他射在她手上的那一刻開始,就再也拉不回來了。
下午五點半,大部分同事都下班了。
陳昊宇留在位置上整理這個月的報表,眼光卻一直往主管辦公室的玻璃門瞟。林雅筑還在裡面,電腦螢幕亮著,她低著頭在看文件。
他站起來,走到她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玻璃。
她抬頭。
隔著玻璃,他舉起右手,食指跟中指併攏,在太陽穴旁邊輕輕點了一下。
她的筆從手上掉下來,在桌上滾了兩圈。
他轉身,往樓梯間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雙手插在口袋裡,像只是要去上廁所。
三十秒後,樓梯間的門被推開。
林雅筑走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要殺人。她反手把門關上,門鎖「喀噠」一聲扣上。頂樓水塔的抽水馬達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日光燈管閃了兩下,照得她的臉一明一暗。
「你就這麼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除了火氣,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緊張。
陳昊宇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低頭看著她。
「從昨天到現在,」他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但低得很從容,「我一直在想,妳的嘴巴是什麼感覺。」
林雅筑的耳根瞬間通紅。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他面前蹲下來的時候,仰頭瞪他。
「你敢說出去——」
「就死定了。」他幫她接完,一隻手按在她頭頂上,手指插進她那頭咖啡色長直髮裡,觸感比他想像中軟。「我知道。快點。」
她的手指勾住他褲頭的皮帶扣,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