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幾乎是被大強拖回家的。
她記得自己跪在公園大門口，蛋在裡頭發瘋似地震，膝蓋抖得撐不起身體。大強走回來，二話不說拽住她胳膊往上提，像拎半袋濕掉的米。她整條腿打直又軟掉，反覆幾回，最後半掛在他身上，跌跌撞撞走出鐵欄杆。路燈白得像刀片，照得她滿身狼狽無處可躲。那女孩有沒有跟上，她不敢看，只覺得背後有道視線黏著，一路跟到轉角。
進家門時，張妍連鞋都沒脫好，左腳的平底鞋卡在門檻上，她踢了兩下才甩掉。大強在她身後把門帶上，鎖舌喀一聲，像替今晚蓋上蓋子。屋裡全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從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灰白。
「站好。」大強說。
張妍扶著玄關櫃，勉強站直。裙襬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又皺上去，整截大腿涼得發麻。她能感覺蛋的細線貼在腿根，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抽一抽地動，像有隻小蟲沿著皮膚往上爬。
大強伸手進她裙裡，動作毫不猶豫，像翻自己口袋似的。張妍悶哼出聲，腳趾在磁磚上蜷起來，上半身往前傾，額頭抵著冰涼的牆面。那根細線被輕輕一扯，蛋滑出半寸，她腿一夾，喉嚨裡滾出半聲嗚咽。
「自己拿出來。」大強把細線塞進她手心。
張妍的指尖抖得像篩糠，捏著那根線，一點一點往外抽。蛋磨過腫脹的內壁，她整個人跟著往下滑，膝蓋撞上鞋櫃，發出悶響。那東西終於落在她掌心，裹著一層濕亮的水光，還在嗡嗡跳動。她握不住，蛋滾到地上，在磁磚上彈了兩下。
大強彎腰撿起來，就著客廳微弱的光看了一圈，收進外套口袋。張妍順著鞋櫃坐下去，背抵著櫃門，裙襬凌亂地堆在腰上，膝蓋歪向兩側。她胸口劇烈起伏，黑色襯衫領口大敞著，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泛紅的皮膚。
「去洗澡。」大強指了浴室方向，「洗完出來，跟那小孩說清楚。」
張妍撐地站起來，扶著牆往浴室挪。她開了蓮蓬頭，熱水嘩地澆下來，整間浴室騰滿霧氣。她把裙子脫了丟在腳邊，人站在水柱下，動也不動，讓熱水順著後頸一路沖到腳踝。腿根處又痛又麻，皮膚被蛋磨了一整晚，熱水一淋，像千萬根針齊齊刺進去。她咬著手臂，哭聲被水聲壓成細細的嗚咽，肩胛骨高高低低地弓著，像隻從水裡撈起來的貓。
洗完出來，張妍換上居家短褲和一件寬鬆棉衫，頭髮半濕地垂在耳側。她看了眼門口，大強已經不在玄關。她又往客廳掃一圈，發現他坐進那張籐椅，翹著腳，手搭在扶手上，像在自己家等宵夜。
「手機。」他朝茶几努了努嘴。
張妍走過去，拿起那支螢幕暗掉的手機。指紋解鎖時螢幕亮起，跳出一條未接通知，是小欣傳來的訊息。她點開一看，八點五十分，只有一句：「我在公園大門口等你，你怎麼都不出來？」
張妍的拇指懸在鍵盤上，整隻手都在抖。
「回她，說你到家了。」大強的聲音從籐椅裡傳出來，慢悠悠的，像在教她寫作業。
張妍深吸口氣，打出：「我到家了，今晚沒事。」她停了一下，又補上：「你在公園看到的事情，當作沒看到好不好？拜託。」
按下送出，螢幕上跳出「已讀」。張妍盯著那兩個小字，喉頭又縮緊。隔了大約十秒，小欣回：「你真的沒事嗎？那個人真的是你大伯？」
張妍沒敢抬頭，她能感覺大強的視線壓在頭頂。她慢慢打出：「是啦，我們只是在聊天，你別多想。今晚真的沒什麼，拜託不要跟別人講。」
發出去，小欣沒再回。訊息停在已讀，像道懸在半空的口子。張妍把手機放回茶几，轉身面對大強。她背貼著茶几邊緣，手指絞著棉衫下襬，全身繃得死緊。
「回完了？」大強問。
張妍點頭，嘴唇囁嚅著：「她……沒再回。」
大強拍了拍自己大腿，語氣自然得像是叫貓過來。張妍整個人僵住，呼吸又急又淺。她看看那張籐椅，又看看自己赤裸的小腿，腳底像生了根，挪不動半步。
「我今晚……真的不行了。」她聲音細到快聽不見，眼眶又紅起來，「求你……讓我休息。」
大強不說話，只把籐椅轉向她。椅腳在磁磚上磨出吱一聲，刺得張妍耳根發麻。他看著她，目光從她被水汽蒸紅的臉，一路滑過棉衫領口、短褲下緣，再回到她眼睛。那眼神不兇，甚至稱得上溫和，卻像把她從裡到外翻了面。
張妍的眼淚又掉下來，沿著下巴滴進領口。她抬手擦了一下，手心全是濕的。客廳靜得只剩冰箱壓縮機的嗡鳴，和她細細的吸氣聲。
「你今晚已經很乖了。」大強終於開口，每個字都放得很輕，「過來坐我旁邊，不碰你，就讓你靠著。」
張妍愣住，眼裡閃過半秒的猶豫。她慢慢走過去，不是往他腿上，是往籐椅旁的地板坐下去，背靠著他小腿，整個人縮成小小團。大強的手落在她頭頂，先撥開幾綹濕髮，再順著後腦一路往下，指腹壓過她後頸，力道重得她肩膀一塌。
蛋留下的痠麻還沒退，她整條腰連著腿根都在細細發抖。大強的手沒停，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按，像在撫平一件揉皺的衣服。張妍閉上眼，額角抵著自己膝蓋，哭聲慢慢小下去，變成斷續的抽氣。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掃過客廳，在他們身上留下半秒的亮，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