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筆，揉了揉發痠的手腕。書桌上攤著一份通識報告，電腦螢幕停在資料庫頁面，遊標一閃一閃，像在催我繼續。外頭天還亮著，客廳沒開燈，只有我房間的檯燈黃黃地照著。
隔壁又傳來一陣悶響。
我抬起頭，盯著牆面。那聲音已經持續十幾分鐘了，不是腳步聲，也不像搬東西，就是一陣一陣低沉的碰撞，偶爾夾雜幾聲模糊的呻吟。我原本以為是自己聽錯，把音樂開大了一點，結果耳機一拿下來，那聲音更清楚了。
像是有人壓著嗓子在叫。
我皺了皺眉，把筆擱下。我們這棟公寓牆壁不算薄，平常隔壁陳媽媽看電視開多大聲，我這裡都只聽得到一點點。今天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我把短裙拉整齊，穿上拖鞋，走到玄關。門外的走廊很安靜，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我在隔壁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按了電鈴。
沒反應。
我又按了一次，這次按得比較久。門內那陣悶響停了。過了幾秒，裡面傳來腳步聲，由遠而近。
門打開。
站在門後的男人很高，肩膀很寬，穿一件灰色背心，手臂肌肉繃在布料邊緣。他頭髮有些亂，額角帶著汗，胸口起伏得比平常快。我認得他，是隔壁新搬來的住戶，見過幾次，只知道他叫大強，好像沒在上班，白天常在家。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
「有什麼事？」他聲音不高，但很沉，眼睛直直看著我。
「那個……」我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我是住隔壁的，剛剛一直聽到你這邊有聲音，不曉得是不是什麼東西倒了。」
他沒說話，只是側了側頭，像在聽什麼。
就在這時，門內深處突然傳出一聲女人的叫聲。
那聲音又尖又膩，帶著明顯的喘息，拖得長長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朵瞬間燙起來。那絕對不是受傷或不舒服的叫法，那是……我聽過一次，在室友手機不小心外放的影片裡。
大強的臉上一點慌張都沒有。他甚至沒回頭看，只是把門稍微拉開了一點，好像想讓我聽得更清楚。
「就這個聲音？」他問。
我沒接話，手指絞著裙擺。
屋子裡的女人又叫了一聲，這次更浪，像被什麼撞得斷斷續續，還夾著一句含糊的日文。我尷Ґ得想轉頭就走，但腳像定住了。
「你聽得出來吧。」大強說，語氣裡沒有惡意，反而像在確認。
我低下頭，視線落在他光著的腳上。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胸口的布料因為呼吸不穩，一下一下繃緊。我穿的是細肩帶背心，沒穿內衣，剛剛急著出來，只套了件薄外套。現在站得離他這麼近，那沉甸甸的胸部就隔著兩層薄布，隨著呼吸輕輕蹭著外套內裡。
我忽然很後悔穿這樣來敲門。
「我、我只是想說……」我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卻小得幾乎聽不見，「那個聲音，可不可以小聲一點，我在做功課。」
大強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我臉上往下滑，很快，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故意，最後停在我揪著裙擺的手上。
「進來講。」他側過身子，讓出一條路。
我搖頭。
「我要回去了。」
我轉身想走，他卻開口說：「片子剛到精彩的地方，聲音我不會關。你要我小聲，自己進來跟我說，不然就忍著。」
那句話說得很平淡，不像威脅，可我的腳又停了下來。我背對著他，肩胛骨因為緊張而微微拱起。背後一片沉默，襯得門內女人的叫聲更清晰，一聲接一聲，像浪一樣打在我背上。
我慢慢轉回去。
大強還是那個姿勢，一手撐著門框，一手垂在身側。他額角的汗滑到下巴，凝在那裡，亮亮的。
「進來吧，我把聲音調小。」他的語氣軟了一點，側身讓得更開。
我看著他，猶豫了幾秒，最後邁開腿，走進門裡。
門在身後「喀」一聲關上。
我甚至不確定，到底是自己走進來的，還是那門把我推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