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东北

第 1 章 · 父亲的车轮滚滚

1988年的东北,夏夜压着房顶,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捂得人喘不上气。

刘晓宇把那张录像带塞进炕席底下,手指头在席子缝里又往里顶了顶,直到塑料壳子完全陷进去,才翻了个身面朝墙。炕席是旧年编的高粱秆子,被汗浸得滑溜溜的,硌着后腰。他爸刘大柱这回跑的是哈尔滨,车停下没歇脚就进了家门,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往桌上一墩,拉链崩开半截。他妈王爱春擦着手从灶间出来,一眼瞅见提包里花花绿绿的塑料袋,眼珠子先转了一圈,嘴里却说:“又瞎花钱。”

刘大柱蹲在门槛上抽了根烟,烟头在黑暗里红一下暗一下,没搭腔。抽完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了句:“城里女人都穿这个。”王爱春已经把塑料袋拆开了,那条黑色蕾丝边丝袜团在她手里,滑下去,像一条黑蛇。她拎起来对着灯泡看,嗤了一声:“这玩意儿能穿?跟蜘蛛网似的,勒肉。”刘大柱走过去,从她手里扯过丝袜,另一只手已经把那双细高跟鞋从提包里掏出来了,鞋跟高得跟锥子似的。他往她怀里一塞,说:“穿上。我大老远带回来的。”声音不高,却不容商量。

王爱春坐在炕沿上,先把脚上的塑料拖鞋蹬掉。她那双脚常年在地里踩,脚底板结着一层硬硬的茧子,脚趾头粗短,趾甲盖厚实,大脚趾外侧给鞋挤出一块红红的凸起。她把丝袜卷到脚尖上,脚趾头往里头塞,薄纱绷在趾甲盖上,透出底下那一层晒出来的肉色,五个脚趾在丝袜里张开又蜷起来,像不习惯被裹住似的。丝袜往上提的时候,薄纱贴着她小腿上凸起的肌肉纹路,她的小腿肚结实得像一截圆木,常年挑水、锄地、掰苞米攒出来的腱子肉把丝袜撑得半透明,黑纱底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提到膝盖弯,她站起来把丝袜往上拽,大腿前侧的肌肉一绷,薄纱在腿根处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转过身照炕柜上的镜子,自己低头看,嘟囔了一句:“这啥呀,腿都黑了一层。”刘大柱靠在门框上,视线从她脚脖子一路往上走到膝盖弯,再往上走到大腿根,那眼神刘晓宇认得——和他蹲在电视机跟前看录像带时一模一样。

王爱春套上那双细高跟鞋,鞋跟一下把身子支棱起来,后腰挺得比平时直,连胸脯子都往前顶了顶。她歪歪扭扭走了两步,鞋跟在夯土地上敲出笃笃的声响,脚脖子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炕沿,嘴里骂了句:“这鞋跟比筷子还细,站都站不稳。”刘大柱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走过去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说:“站不稳就躺下。”王爱春眼珠子一转,抬手打掉他的手:“老不正经,孩子还没睡。”刘晓宇在东屋听见这话,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已经睡着了。

那晚刘晓宇是被尿意憋醒的。屋里黑,他摸下炕,脚底踩着凉津津的土,刚出门槛,便看见西屋门缝漏出昏黄灯光。他屏住气,放轻步子走到西屋门板前,蹲下来。门板下方有道裂缝,不知是哪年冬天冻裂的,一直没补。他把脸贴上去,一只眼贴近裂缝。

他妈王爱春脸朝上仰躺在炕沿上,身上只穿着那条黑色丝袜,上半身光着,两只乳房往两侧塌下去,乳头上翘,颜色深得像两颗熟过头的大枣。她的双腿被刘大柱架在肩膀上,两条腿中间悬着,像被折叠起来。灯泡从房梁上吊下来,昏黄的光泼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丝袜的薄纱被汗水洇得半透明,贴着一层泛水光的肉。她的两只手抓着身下的蓝布单子,脑袋往一侧别过去,嘴里咬着下嘴唇,眼珠子不再转了,半闭着。刘大柱光着屁股,后背上的肌肉一棱一棱的,他胯下那根东西黑红黑红的,又粗又壮,直挺挺地往上翘,青筋盘在上面,顶端裹着一层亮津津的水光。他一只手抓着王爱春的脚脖子,另一只手按在她膝盖上,胯骨往前一顶,那根东西就整根没进她两腿中间那团黑密密的毛里,陷进去时发出咕叽一声湿润的响动。王爱春嗓子里闷出一声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咬得更紧。刘大柱抽出来半截,又顶进去,炕上的木板跟着吱嘎一声,王爱春大腿内侧的肉震了一下,丝袜的薄纱在她腿上绷得更透,汗水沿着她腿根的曲线淌下来,洇进丝袜的纹路里。她的脚从刘大柱肩头滑下来,脚趾头在空气里勾了一下,丝袜包着的那几个粗短的脚趾头,像要抓住什么。

刘大柱越动越快,胯骨撞在她臀上啪啪地响,那根东西进出时带着一圈白沫,糊在她两腿中间那团黑毛上,扯出黏腻腻的丝。他低头看她,喘着粗气问:“舒坦不?”王爱春不答,把脸别得更深,后脑勺压进被垛里,牙齿咬得下嘴唇发白。刘大柱的手从她膝盖上移到大腿根,拇指按进丝袜的薄纱里,在腿根的软肉上压出一个窝,另一只手掐住她脚脖子,把她一条腿从肩膀上扯下来架在臂弯里,那根东西进得更深,整个胯骨贴上去,她两腿中间的肉被挤得变了形。王爱春终于没忍住,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叫唤,短促,闷哑,像从很深的地方被硬挤出来的。

刘晓宇蹲在那儿,喉咙干得不行,心跳得又快,手指头在腿边直抖。他看见他妈的一只手松开了蓝布单子,攥住炕沿,指节发白,胳膊上那结实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咬住手背,把那口气硬咽下去,慢慢退回到东屋,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那一夜裤裆硬得发疼,他用手压也压不住,闭上眼睛全是丝袜包着腿的样子,和她腿根那团黑毛里进出时带着白沫的那根粗壮东西。

隔了两天,夜又热起来,窗外的蛐蛐叫得撕心裂肺。刘晓宇又爬起来了,这回连屋都没出,直接推开东屋外墙上那扇小木窗,翻出去,赤脚蹲在西屋窗根底下。他家的西屋窗子是木框糊着天窗纸,里面稍微刮进来一股风就乱响。他蹲着,背贴着土坯墙,听见炕上的木板吱嘎吱嘎地叫起来,声音很密,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上。中间夹着王爱春的闷哼,像嗓子眼里含着一颗石头,往下咽也咽不下,往上顶也顶不出。刘大柱粗重的喘息像拉风匣,喘得很响,间或带出几个字来:“腿再抬高点……对,就那样……”王爱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股被压住的劲儿:“别……别那么使劲……”后头的话被炕板的吱嘎声盖住了。刘晓宇闭着眼,脑里描摹那双裹在丝袜里的腿,粗壮的脚脖子怎样被刘大柱攥在手里,脚趾头怎样勾着炕沿,大腿根那团黑毛里怎样吞吐着那根粗壮东西。他没有偷看,只是听。听着听着,呼吸和墙那头的节奏对上了,自己的手不自觉地伸进裤子里。

父亲临走前那晚,后半夜刘晓宇又鬼使神差地蹲到西屋门板前。他看见他妈趴在炕沿上,脸埋进被垛里,双腿跪着,丝袜还穿在身上,但臀后头已经被扯破了一个洞,洞边是圆圆的,像被人硬用手指头撑开的。刘大柱从后头贴上去,两只手抓着她胯骨,那根东西从破洞里顶进去,整根塞进她两腿中间,只露出根部那团黑毛贴着她的臀肉。他扬起巴掌,落在她臀上,啪啪响,不重,却响亮。王爱春的腰塌下去,背上几道汗迹从肩胛骨底下淌下来,拐过脊椎,隐进他的手掌底下。那破洞里露出一圈肉,给汗泡得泛红,那根东西进出时带着咕叽咕叽的水声,比她嘴里漏出来的闷哼还响。刘大柱的手从她胯骨移上去,攥住她后脑勺的头发,把她的脸往被垛里又压了压,说了句:“明早就走了,让我好好弄一回。”王爱春的屁股往上翘了翘,算是回应,丝袜的破洞在她臀上撑得更大,露出底下那圈泛红的皮肉。刘晓宇没看多久,就退回东屋,手在裤子里动,满耳朵都是方才那几声清脆的巴掌响和咕叽咕叽的水声。

次日清早,刘大柱把毛巾搭在肩上,腰里别着那半包大前门,出门前照旧在他妈脸上掐了一把。长途车的喇叭在村口响起来,王爱春扫着地,头都没抬,等人走远了,才把笤帚立到门后,转身去收拾西屋炕上被揉成团的丝袜。她站在炕沿前,把丝袜抖开来,手指头探进那个破洞,撑开看了看,摇了摇头。她犹豫了片刻,没扔,对折了两下,塞进衣柜底层,压在一摞旧衣裳下面。

刘晓宇等她扛着锄头下地后,回到西屋,拉开衣柜底层,从里面翻出那条破洞的丝袜。他把丝袜凑到鼻尖上,闭上眼,那股气味钻进鼻腔里——有汗味,有炕席的蒿草味,还有一股暖烘烘的、属于他母亲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味道,像刚从地里回来衣裳贴肉时蒸出来的体息,带着一点咸,一点闷,还有丝袜破洞边缘残存的那股黏腻腻的腥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把丝袜叠成很小一块,揣进书包夹层,和那条葱绿色的内裤并排放着。那条葱绿色的内裤是上回从柴房旧衣裳堆里捡的,洗得布料都薄了,他一直没扔。

刘晓宇把书包带子紧了紧,挎到肩上,推开院门。外头的蝉鸣扑面而来,正午的日头白花花地砸在地上,把土路晒得裂开细密的纹。那条黑色丝袜贴着他的书本,在书包深处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热腾腾地,闷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