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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宴三寵

20 · 夕照如吻,他不再等

夕陽的溫度從紗簾縫隙裡一點一點褪去,琥珀色的光逐漸轉成深橘,再轉成灰紫。

我睜開眼的時候,沈聿言的臉就在我面前。

他的淺棕眼眸裡佈滿血絲,眼眶微微泛紅,像是這幾個小時裡都沒有闔過眼。他側躺在我身邊,一隻手環在我腰上,另一隻手依然貼著我的小腹,掌心溫熱,五指微微張開,像在護著什麼極其脆弱的東西。

「你沒睡?」我的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啞。

他搖搖頭,拇指在我小腹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從妳說那句話開始,我就沒闔過眼。」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沒有追問。那句話是什麼,我們都知道。

他湊過來,嘴唇貼上我的額頭,停留了很久。然後是眉心、鼻尖、眼皮,一路往下,吻過臉頰、下頷,最後落在鎖骨上。每一個吻都很輕很慢,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膜拜什麼。他的手掌始終沒有從我小腹上移開,隔著薄薄的睡裙,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滲進皮膚。

「晚櫻。」他的嘴唇貼著我的鎖骨,聲音悶悶的。

「嗯?」

「謝謝妳。」

我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他的黑髮有點亂,幾縷碎髮翹在耳後,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端方剋制,多了幾分疲憊的柔軟。

他把我轉過來,讓我面對他。晨光從紗簾外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光影。他低下頭,從我的額頭開始,一路往下吻——額頭、眉心、鼻尖、嘴唇、下頷、頸側、鎖骨。每一處停留的時間都不長,但每一處都吻得很認真,像在用嘴唇記住什麼。

吻到鎖骨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裡曾有三個人先後覆上吻痕,现在只有他昨晚留下的,顏色很深,微微腫起。他的拇指輕輕撫過那片痕跡,然後低下頭,用嘴唇重新覆上去,像在蓋一個新的印章。

「今天去檢查。」我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平靜。

他抬起頭,淺棕眼眸直直望著我。「我陪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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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中央醫院的頂層產科被清空了。

沒有其他病人,沒有多餘的醫護,走廊裡只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元帥府親衛。沈聿言牽著我的手走進診間的時候,女醫師已經站在儀器旁邊等著了。她看起來四十出頭,表情專業而溫和,視線在我和沈聿言之間掃了一圈,什麼都沒問,只是微笑著請我躺上檢查床。

耦合劑是溫的,探頭在肚皮上滑動的時候,沈聿言站在我身邊,一隻手被我握著,另一隻手搭在檢查床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螢幕上出現了一團模糊的灰白影像。

「這裡。」醫師指著螢幕上一個小小的、跳動的光點,「胎心搏動正常,孕囊位置也很好,大概六週左右。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她頓了頓,視線從螢幕移到我臉上,語氣依然溫和專業:「不過前三個月是關鍵期,建議避免頻繁的性行為,尤其是比較激烈的——」

診間裡安靜了一瞬。

沈聿言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僵了零點幾秒。

「……明白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端方、剋制、體面。但我感覺到他握著我的那隻手收緊了,指腹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像在消化什麼不太容易消化的東西。

醫師繼續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我一一應下。沈聿言全程沒有插話,只是站在那裡,握著我的手,視線從螢幕上那個跳動的光點移到我的側臉,又從我的側臉移回螢幕,來來回回,像看不夠。

離開診間的時候,他在走廊裡停下腳步,轉過身,把我攬進懷裡。

抱得很輕,像怕壓到什麼。

「三個月。」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點壓抑的笑意。「我等。」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等?」

「嗯,就等。」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手掌沿著我的背脊慢慢往下滑,最後停在我後腰上,輕輕按著。「反正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三個月。」

「你倒是習慣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膛的震動從我耳邊傳過來。「你就是我全部的习惯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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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上,他把我抱在懷裡,讓我側坐在他腿上。車窗外的街道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白,櫻花瓣從行道樹上被風吹落,一片一片貼在玻璃上,又被氣流帶走。

他的嘴唇貼著我的額角,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感覺得到他有話想問。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呼吸的節奏也不太對,貼在我腰上的那隻手反覆收緊又放鬆,像在醞釀什麼。

「晚櫻。」

來了。

「嗯?」

他沉默了幾秒。車窗外的光影在他側臉上流轉,把他的輪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塊。

「星宴之後,」他的聲音很輕,語氣不是質問,甚至算不上追問,更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一個恰當的時機,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扇門。「那兩夜——妳從星澈那裡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痕跡,衣服也亂了。還有烈燼送妳回來那次,妳從他車上下來,頭髮散了,裙擺也皺了。」

我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不是在問妳有沒有。」他低下頭,嘴唇貼上我的太陽穴,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怕驚散什麼。「我知道有。我只是想要妳親口告訴我——那些痕跡,從來都不是別人留下的。」

車廂裡很安靜。引擎的低鳴從底盤傳上來,混著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我靠在他肩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氣息。他的心跳隔著襯衫傳過來,比剛才更快了一點,但呼吸依然穩著,抱著我的手臂也沒有收緊。他在等,而且他準備好了等很久。

我忽然有點心軟。

「星澈那次,」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吻了我。身上每一處都吻了。然後他用嘴幫我——」我頓了一下,感覺到他環在我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他讓我到了。不止一次。」

沈聿言沒有說話。

「但他沒有做到最後一步。」我繼續說,語氣依然平穩。「我沒讓。」

他的呼吸從我頭頂掠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烈燼那次,他在車裡碰了我。用手,也用嘴。」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胸口。「也到了。但也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車廂裡又安靜了。

然後他把下巴抵在我頭頂,把我抱得更緊了一點。緊得我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一點一點慢下來,從急促恢復到沉穩。

「所以,」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點沙啞,但語調裡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篤定的平靜,「我始終是唯一一個真正擁有妳的人。」

「嗯。」

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我的髮間。我感覺到他的嘴唇在我頭頂落下來,停留了很久很久。

「這三個月,」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對自己說,「我會好好學著當一個父親。」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彎著,弧度很淺,溫柔得像車窗外那片被陽光穿透的櫻花瓣。

「不是好丈夫嗎?」我歪了歪頭,語氣懶懶的,帶著一點故意的揶揄。「沒求婚,孩子名义上的父亲可还没定。」

他愣住了。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到沈聿言的表情徹底空白。他眨了眨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車窗外一片櫻花瓣被風吹到玻璃上,貼了一秒,又被氣流捲走。

「……晚櫻。」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乾。

我把頭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緊得我幾乎能隔著他的襯衫數出他的心跳。他的嘴唇貼上我的額角,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和顫抖:「我會的。每一樣,我都會。」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搭在他貼在我小腹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指穿過我的指縫,十指交握,掌心嚴絲合縫地貼在我的小腹上。

車窗外,櫻花瓣漫天飄落,把整條大道染成一片淺粉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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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元帥府正門前。

他先下車,然後轉過身,朝我伸出手。我搭上他的掌心,踩著車踏板下來,落地的那一瞬間,他的手已經貼回我的小腹上,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沈聿言。」

他低頭看我。

「你的手,」我指了指他貼在我小腹上的掌心,「打算這三個月都長在上面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端方體面的微笑,而是眼角彎起來、眼底有光的笑。「嗯。長在上面了。」

我沒有甩開他。

我們穿過元帥府的櫻木長廊,夕陽從枝葉縫隙間篩下來,把石板路染成碎金。他的步伐放得很慢,配合著我的速度,手掌始終貼在我的小腹上,溫度從掌心滲進衣料,再滲進皮膚。

長廊盡頭,元帥府的正殿大門敞開著,暮色從門框裡湧出來,把我們兩個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牽著我跨過門檻。

掌心的溫度,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