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彥廷的鉛筆在速寫本上停了半秒。
他抬眼,看見葉宛柔站在對街那棵老榕樹下,左手拎著一袋空酒瓶,右手撐著牆,赤腳踩在毛拖上,腳趾微微蜷著。她沒進門,也沒動。酒氣從巷口飄過來,混著她身上那種淡淡的、像檀香混合柑橘的香水味——他記得那是她常噴的那款,朋友說是「女人味」。
他沒出聲。
不是不敢,是知道她不喜歡被盯著。她總穿得體面,像個被熨過的洋裝模特兒,可現在這身深酒紅緞面吊帶洋裝領口微敞,肩帶鬆脫半垂在臂彎處,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肩胛骨。風一吹,衣料在腰臀曲線間晃動,那弧度像被誰刻意捏過似的——太豐潤了,太勾人了。
他放下筆。
陽台上的速寫本還開著,畫的是社區後巷的石階步道。褪色紅磚、垂下的氣根、晾繩上未收的寢具——都是他畫過無數次的場景。可今天這張畫停在葉宛柔站的,位置上空了,一塊。他本來想補上,她的背影,結果手抖了一下,鉛筆斷了。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心裡補充:幹我媽的這女人怎麼又喝成這樣?
葉宛柔沒抬頭看他。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街角的雕像。酒瓶袋在她手裡晃盪發出輕響。她的馬尾鬆了幾縷髮絲貼頸側汗濕的皮膚上。她的呼吸有點重——不是醉到站不穩那種重,而是……像是憋著什麼話快說不出來了。
柯彥廷站起來。
他穿著一件舊T恤和短褲,腳踩拖鞋走下樓梯。門口的小凳上還擺著朋友家那只胖貓「阿福」——它正舔爪子看熱鬧。柯彥廷經過時順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你主人今晚不在家吧?」他問貓。
貓不理他。
走到巷口時風更大了。晾衣繩上的具被吹得啪啪打牆壁。葉宛柔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一眼——眼神迷濛但不空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著。
「你畫完了?」她聲音沙啞。
「沒完。」柯彥廷走近兩步,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你打算站到天亮?」
她沒回答。
左手拎酒瓶的手指微微顫抖。右腳趾又蜷緊了些——這個動作他知道代表什麼:她在忍耐,在壓抑,在等一個讓自己崩潰的理由。
「我幫你拿吧。」柯彥廷伸手去酒瓶袋。
葉宛柔卻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牆壁發出輕響。「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連路都快走不穩了還逞強?」柯彥廷冷笑。「你老公明天回來會問你今晚在哪兒晃悠?」
提到的名字時她的表情有一瞬僵住——不是傷心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情緒:像是被戳破某種偽裝後的羞恥感混合著憤怒。
「你知道他今晚在哪嗎?」她突然开口,聲音壓得很低。「他在北部陪客戶喝酒——跟一個穿絲的小秘一起吃鐵板燒。」
柯彥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他的手機定位啊……」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很假。「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風吹起她的髮尾掃過鎖骨下方那片裸露肌膚——膚泛紅帶點濕意。她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在那件半墜吊帶洋裝底下若隱若現地搖晃著乳溝輪廓。
柯彥廷喉結滾動一下。
「妳喝太多了吧?」
「不多……」葉宛柔緩慢地抬起右手抹眼角——動作很慢很小心怕弄花妝容。「只是……想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也這麼說我……『妳喝太多了吧?』」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在朋友婚禮上。當時她是新娘子的,朋友兼伴娘之一;他是新郎哥的好友兼臨時影師(因為原定攝影師臨時放鴿子)。那天晚上她在舞池角落偷喝香檳被發現時也是這樣靠牆站著——臉紅、眼神躲閃、嘴脣微張卻不肯說話。
現在依舊如此。
但他知道這次不同了——她的防線已經開始開一道縫隙;不是因為酒精讓她失控而是因為寂寞把她逼到了極限;不是想被人哄而是渴望有人能看穿她的假裝並主動撕開它!
柯彥廷往前跨了一步逼近她身邊——距離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混雜汗水與香水的味道;到能看見她睫毛沾濕一小撮黏在眼皮上的痕跡;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心跳加速同步震動胸口……
他的手掌撐在牆壁邊緣將她圈入懷中範圍內但沒有碰觸任何地方僅僅是空間壓迫感就足以讓葉宛柔全身僵起來!
「妳要我幫妳拿酒瓶還是…」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幾乎貼著耳垂說出下半句話:「…要我陪你走一段路回家?」
葉宛柔沒有回答只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似乎正在努力控制情緒不要哭或者……不要主動撲上去?
就在這個瞬間!
巷子盡頭傳來一陣狗吠聲打破了沉默氣氛!
同時!
葉宛柔猛然擡起頭來雙眼直勾勾盯住柯彥廷瞳孔放大充滿挑釁意味地咬牙切齒吐出幾個字:
「先告訴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柯彥廷腦袋轟然炸開!
身體比思維更快做出反應!
他的左手一把抓住她的腰際將人拉近自己胸膛!右手順勢托住後頸迫使對方仰起臉龐面對自己!兩人鼻尖幾乎相!空氣凝固。心跳如擂鼓般狂鳴不止。
而就在下一秒!
葉宛柔竟主動踮起腳尖向前湊近唇瓣離他只有零點五公分距離時忽然停住呼吸急促喘息中帶著絲絲顫音呢喃道:
「這次…我吻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