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氣的風從牆角吹出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氣味。客廳地板上散落著空酒瓶,有的倒著,有的斜靠沙發腳。玻璃反射著手機螢幕的光,像被遺忘的星星。張怡安坐在地毯邊緣,赤踩在涼涼的地板上,吊帶裙滑到一邊肩膀,露出鎖骨和一截肩胛骨。她的頭微微歪著,髮絲黏在頸側,呼吸不穩。
門鈴沒響。
門直接被推開。
游智傑站在玄關,球鞋沾了點的灰塵,沒脫。他沒看客廳,只盯著她。手裡拎著黑色球包,肩線繃緊。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三年沒見,你連門都不讓我進?」
張怡安沒抬頭。手指在地毯上畫圈指甲泛白。
游智傑把球包往地上一放,拉鍊拉開時有金屬摩擦聲。他抽出一份文件夾,封面是藍色塑膠膜。他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站定,把文件甩在茶几上——紙張彈開一角。
「是你大學時拍的模特兒照。」他指著照片角落的小字標註:「當時你還叫張怡安,在台大藝術系。我從你抽屜裡偷拍下來的——你記得那天嗎?我躲在你寢室窗戶外等了四十分鐘才拍到張。」
張怡安終於抬眼。
她的眼神很輕,像水面上浮動的油漬——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你現在是職業選手了?」她問。
「剛回國。」他答得簡短。「經紀人要我跟媒體炒復出話題——他們要『舊愛重逢』、『前國家隊主力為愛歸來』這種劇本。但我只想要一個條件:陪我練三分球到天亮。」
她笑了一下。「練三分球?」
「對。」他俯身撿起地空啤酒瓶,在掌心轉了一圈。「不然我就把這份合約寄給《壹週刊》、《自由時報》、《蘋果日報》——還有你的插畫客戶名單裡那幾家雜誌社——他們都愛看前模特兒和職業運動員的葛故事。」
張怡安沉默幾秒。
她站起來時裙襬晃了一下,露出大腿根部一截細膩肌膚。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合約翻開第一頁——照片上的自己穿白色泳裝,在海灘上微笑;背景是椰子樹與藍天「你留這張照片三年?」她問。
「留了三年半。」游智傑雙手插進褲袋。「每次比賽前我都會看一眼——提醒自己什麼是輸不起的東西。」
她合上文件夾。「你要我陪你練球?」
「對。」他靠近。「從現在開始到凌晨六點——每投進一顆三分球,你就脫一件衣服;投不進——你就陪我多練五分鐘;如果十次都沒進……」
他停頓一秒。
「你就陪我睡一晚。」
空氣凝住一秒。
客廳外傳樓下狗吠聲——李雅雯又在遛狗了。她戴著圓框眼鏡,在電梯口站定抬頭看樓上燈光,嘴裡喃喃:「又亮到這麼晚……怡安今天好像喝多了吧?」
游智傑聽見聲音轉頭望窗外。
張怡安趁機把文件夾塞進沙發縫隙裡。「我不會陪你玩這種遊戲。」
他轉回來時嘴角微揚。「那你打算怎麼阻止我寄出去?」
她沒回答。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身體之間只剩十公分距離——能聞到彼此身上的酒氣與汗味。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在空中停住半秒鐘後輕輕落在她的鎖骨上方——指尖觸碰到皮膚時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心跳好快啊……」他低聲說。「以前也是這樣嗎?每次看到我就心跳加速?」
張怡喉嚨動了一下。「別碰我。」
「為什麼?」他的拇指沿著她的鎖骨線慢慢下滑,在肩胛骨凹陷處停住。「你不是最喜歡這種感覺嗎?被人控制、被逼到無路可退……然後才肯承認自己想要什麼?」
她的呼吸越來越促。
他的左手,忽然繞到她腰後按住,她的背脊將她往自己胸口壓近幾公分——兩人的胸膛貼在一起;他的心跳也很快,在胸口鼓動如擂鼓聲。
「你知道為什麼我能打進NBA預備隊嗎?」他貼著她的耳垂低。「不是因為技術最好——是因為我知道怎麼逼人露出底牌……而你的底牌……一直在我手裡攥著沒放過一天。」
張怡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變冷:「你想玩就玩吧——但我要先去換件再開始練球。”
游智傑松開手退後一步微笑:「去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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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頭,只把吊帶裙肩帶往下滑了半寸,露出左肩胛骨上一顆淡褐色的痣。游智傑盯著那顆痣,喉結動了一下。
「換什麼?」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指節敲擊皮革面。「別睡衣糊弄我——我要你穿能活動的。」
張怡安走進臥室時腳步微晃,酒意讓她膝蓋發軟。她拉開衣櫃最下層抽屜,翻出一條黑色運動短褲和一件貼身背心——是三年前他送訓練服,當時還笑說「妳穿這個打球會被對手看呆」。現在布料磨得發薄,邊緣微微起球。
她脫下吊帶裙時鏡子映出腰側一道細長疤——是去年畫插畫熬夜撞到桌角留下的。她遮掩,只用指尖輕撫那道痕。
客廳傳來啤酒瓶碰撞聲。游智傑正把空瓶排成一列當籃框,三公尺外畫了條白線。「十球為限——進一個脫一件;不進加練五分鐘;十球丟……」他抬眼盯著她從房間走出來的身影。「妳知道後果。」
張怡安站定在白線前,赤腳踩在地毯上冰涼刺骨。她拿起籃球時手指顫了一下——皮質粗糙磨著掌心老繭。「你連球都給我熱身?」
「熱身?」他嗤笑一聲走近兩步。「妳現在心跳每分鐘一百二十七下——血液已經在沸騰了還需要熱身?」
他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手腕內側脈搏處,在皮膚上停頓三秒才收回。「這就是的熱身狀態。」
張怡安深吸一口氣投出第一球——砸中牆壁反彈落地。
「加五分鐘。」他彎腰撿球遞給她時指尖擦過她的虎口。「下一球要進才行……不然我就親自幫妳脫衣服了。」
球偏左。
第三球打板未中。
第四球彈框而出。
第五次出手前她轉過身去面對他:「你為什麼非逼我這樣?」
游智傑沒答話,只是伸手撥開她額前一撮濕髮貼在太陽穴上——指尖沾到珠後故意不擦乾,在頸側慢慢滑落至鎖骨凹陷處停下。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妳承認一件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氣音。「妳還想被我碰、想被我命令、想在我面前失去控制……就像大學時一樣,在操邊偷吻完還裝作若無其事跑掉的那個晚上。」
張怡安呼吸急促起來。第六次出手仍失敗。
第七次投籃前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哽咽吞回去——手臂舉高時背心肩帶滑落右肩,在空中停幾秒才緩緩滑回原位。
第八次進了。
游智傑嘴角揚起:「脫吧——先從背心開始。」
張怡安站在原地沒動,眼睛直勾勾望著他胸口起伏的肌肉輪廓:「你要看就看清楚點……不是討好你才脫的……是我自己想玩這遊戲。」
她的,雙手繞到背後解釈鈕扣動作極慢——每一顆鈕釦鬆開都伴隨一次呼吸停頓與胸腔震動。
第九次出手未中時遊智傑已走到她身後伸手托住肘關節調整角度:「手腕再壓低一點……對……就是這個弧度……像以前那樣相信我的指導就好了……」
「怡安!你在嗎?我是雅雯!」李雅雯戴著,圓框眼鏡站在玄關外大喊,同時猛拍木門板。「剛才看到你家燈亮好久!有沒有事啊要不要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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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怡安沒回頭,手臂還停在背後解鈕釦的半途,肩胛骨隨呼吸微微起伏。游智傑站在她身後,掌心貼著她左側腰際——那裡皮膚比別處更薄,能感覺到血管跳動。
「雅?」他低聲笑了一下,聲音壓得像砂紙磨過木紋。「妳現在是打算讓她進來看妳穿成這樣陪我練球?還是……要我幫妳把門關上?」
張怡安喉頭一滾,沒說話。她右腳腳趾蜷進纖維裡,試圖穩住重心——但膝蓋還是發軟。
李雅雯在門外又拍了兩下:「怡安!你要是醒著就吱一聲!不然我真的叫警衛了!」
游智傑忽然伸手繞過她的腰側,在腹肌邊緣輕一圈才收回。「聽見沒?妳朋友急得快哭出來了。」他語氣輕鬆卻眼神銳利。「妳選吧——是讓她撞見我們這場『訓練課』……還是先把衣服穿回去,明天再繼續?」
張怡安咬牙轉身面對他「你故意的對不對?早知道她會來就等這時候才逼我脫衣服?」她的胸口隨著呼吸急促起伏,背心只剩最後一顆鈕釦繫著。
游智傑沒退開半步。他手指勾住那顆鈕釦邊緣,慢條斯理地拉——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是故意。」他盯著她的瞳孔。「是算準了——妳每次喝醉都忘記鎖門、忘記關窗、忘記自己有多容易被我看穿。」
張怡安伸手想推開他的手,但他一步扣住她手腕反壓到牆上——手掌貼在她脈搏處不放。
「十球還沒打完呢。」他鼻尖幾乎蹭到她的耳垂。「第九球不進……第十球要是再失手……我就親自幫妳脫掉短褲——當著雅的面也沒差。」
李雅雯在外頭喊得更大聲:「怡安!你再不出聲我要報警了!我知道你家鑰匙在哪裡!」
張怡安心跳如擂鼓。她看著游智傑嘴角揚起的弧度、看著他喉結滑動時出的肌肉線條、看著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的手背——然後突然笑了。
「好啊。」她聲音沙啞卻堅定。「第十球我投進去……你就把合約撕了;投不進……我就讓雅雯進來看你怎麼教我『標準姿』。」
游智傑眉尾一挑:「有意思。」
他放手退後兩步讓出空間,同時從沙發旁拿起一個空啤酒瓶塞進衣領內襯當作籃框標記——動作熟練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張怡安赤腳回白線前深吸一口氣,在冷氣風吹拂下背部汗毛微豎。她舉起籃球時眼角餘光瞥見遊智傑正用拇指摩挲自己唇角——那是他曾經吻過,她的位置。
第十次出手前幾秒鐘靜得,連冰箱運轉聲清晰可聞。
李雅雯在外頭終於停止拍門,只留下急促喘息和低聲啜泣:「你們到底在幹嘛啊……為什麼都不回答我……」
籃球離手那一瞬間,
游智傑眼神驟然收緊,
而張怡安雙眼閉上,
看球飛向何處,
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到幾乎要炸開胸腔——
下一秒,
木門把手突然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