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凰被推進那間無菌室的瞬間,光線刺得他瞇起眼。
空氣裡有消毒水和金屬的味道。牆壁是冷白色的,地,面是冷白色的,連那張固定椅都是冷白色的。他被兩名獄警架著,赤裸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身上只裹著,一件薄到透光的,灰色囚袍。
藥效還沒完全退。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多出來的兩團軟肉,看見腰線變得纖細、胯下空盪盪的——那根跟他出生入死三十年的東西,沒了。
灰凰舔了舔嘴唇,笑了。
「操。」他啞著嗓子嘀咕,「還真給我整成女人了。」
獄警把他按上固定椅。金屬扣環銬住手腕和腳踝的瞬間,門開了。
刑監司長走進來的步伐很穩。他頭頂光滑無髮,左手從腕部截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啞光黑的金屬接口。身上那件無縫白袍熨得筆挺,皮鞋叩擊地面的聲音規律得像節拍器。
灰凰抬眼看他。
這男人四十一歲了吧?臉上一條皺紋都沒有。不是保養得好那種——是整個人像被福馬林泡過似的沒表情、沒溫度、沒破綻。
「實驗體編號 1097 。」刑監司長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原名灰凰。革命軍第七突擊隊隊長。」
灰凰歪頭:「名字都查到了還問?」
身後的獄警一拳砸在他腰側。灰凰悶哼一聲,身體弓起又摔回椅上。
刑監司長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修長乾淨——捏住灰凰的下巴扳正過來:「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灰凰脖子動不了。
灰凰被他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那股漠然的,眼神。忽然覺得小腹微微發燙。
操你媽的藥劑副作用。
「你是自首的。」刑監司長鬆開手,「十一天前直接走進邊境哨站說自己是通緝犯。」
「對。」灰凰咧嘴,「想被抓想很久了。」
「你要求注射諦仙藥劑。」
「對。」
「你知道改造後會被編入肉便器組嗎?」
灰凰笑得更開了:「知道啊。就是來給你當婊子的。」
話音剛落,他後腦勺捱了一巴掌,腦袋被拍得偏向一邊。
但刑監司長舉起了手,示意獄警退後。
「開始第一階段耐受測試。」他說這話的時候依然是那種毫無起伏的語氣,轉身走向儀表臺旁邊的操作面板,腳步聲均勻地敲在磁磚地面上,嗒、嗒、嗒。
咔嗒一聲輕響。座椅底部的機械臂啟動,四根包裹矽膠的,金屬探桿緩緩升起,各懸停在距離灰凰身體不到五公分的,位置——鎖骨下方一根,肚臍兩側各一根,大腿內側最後一根直直對著,那片新生出來的,女人穴口。
冰冷的金屬寒氣讓皮膚泛起雞皮疙瘩。───── 第2章 ─────
探桿還沒碰到皮膚,灰凰的身體先有了反應。
不是顫抖,也不是閃躲,而是從骨骼深處傳來的、一波接著一波的震顫。那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髓裡重新排列,溫熱的刺痛沿著脊椎往上爬,每一節椎骨都在發癢。灰凰的呼吸變了原本緊咬的牙關鬆開,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刑監司長的手指停在面板上方,沒有按下去。他看見灰凰的背部拱了起來,束縛帶勒進那副正在變化的骨架,發出皮革繃緊的嘎吱聲。
鎖骨底下那根探桿,金屬表面映出灰凰皮膚上浮現的紋路。不是刺青,是從皮肉底下透出來的淺灰色的線條沿著血管蔓延,像藤蔓纏繞骨骼。紋路從手腕開始,繞過小臂,攀上肩膀,在鎖骨凹陷處匯聚成一個對稱的圖騰。圖騰不是烙印,也不是傷疤,更像是皮膚本身改變了顏色,帶著一層極淡的磷光。
恥丘上方的紋路同時浮現,位置就壓在那條新生成的裂縫頂端。灰凰能感覺到那個地方的皮膚在收縮、再收縮,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掌正在把皮肉往內壓,壓出一個更精緻的弧度。
「二次變化。」刑監司長低聲說,語氣還是平的,但手指離開了操作面板。他繞過儀表臺,站到改造艙側面,隔著透明擋板俯視灰凰扭曲的身體。
灰凰聽到了他的話,但沒辦法回應。他——不,她——的喉嚨裡正發生著另一場改造。聲帶像被兩根指頭輕輕捏住,往上提了一點,又往下壓了一點。吞嚥的動作變得順暢得不自然,喉管內壁的肌肉重新編織,每一條纖維都找到了新的位置。她張開嘴想喊叫,但發出來的聲音已經不再是粗糙的嘶吼,而是帶著一絲軟膩的、從鼻腔深處共鳴出來的悶哼。
肩胛骨往外撐開,又往內收攏。身高在拉長,不是骨骼斷裂的劇痛,而是像被人從頭頂和腳底同時拉扯,關節間的軟骨增厚,脊椎每一節都在生長。束縛帶的扣環因為身體比例改變而發出金屬疲勞的呻吟,其中一條腿部的皮帶直接崩開,鋼扣彈飛撞上擋板。
刑監司長沒有後退。他看見灰凰的左腿掙脫束縛,那條腿伸直,腳尖繃成一條直線。腳踝的弧度改變了腳跟變成一個圓潤的突起,幾乎隱沒在小腿肌肉的延長線裡。腳趾一根一根拉長,趾甲縮小,形狀變得細窄。淫紋同時爬上腳踝內側,圖騰比鎖骨上的更複雜,線條從踝骨繞到阿基里斯腱,再沿著小腿後側往上消失在膝窩。
「不要停。」灰凰從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那是一種濕潤的、帶著氣音的嗓子,每個字都像從蜜裡撈出來。
肋骨的形狀在改變,胸腔下半部往內收,擠壓出更窄的腰線。盆骨同時往外擴,髖骨突出,兩側的皮膚繃緊,在束縛帶邊緣壓出紅痕。灰凰的腰不自覺地扭了一下,不是因為痛,是因為子宮模擬腔體正在腹腔深處定位。那個金屬和組織工程結合的囊體找到膀胱和直腸之間的空隙,周圍的血管一根根接上去,神經末梢像觸手般攀附在上面,把這個人工器官正式納入循環系統。
胸部是變化最慢的部位。原本因為前期改造而隆起的乳房組織再次增生,乳腺管往外延伸,脂肪沉積的位置從腋下往乳頭方向推進。皮膚撐開的感覺很癢,癢到讓灰凰的手指在束縛環裡反覆蜷縮又伸直。乳暈從褐色轉成淺粉,直徑縮小了一圈,乳頭頂端微微翹起。當最後一波增生結束時,兩團乳房穩穩地停在肋骨上,不大,剛好填滿掌心。
刑監司長的目光停留在那對新生的乳房下緣,淫紋正好浮現,像兩條弧形的水印剛好託住乳房的重量。
霧灰色的長髮是從頭皮開始往外竄的。原本因為實驗而剃短的髮根同時冒出新生的毛囊,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垂落,一根根披散在肩胛骨之間,髮梢停在腰窩上方。頭頂的紋路從頸椎開始往上蔓延,爬過枕骨,穿過髮際線,最後隱沒在髮絲裡面。
最後出現的是眼角。
灰凰的眼神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燒盡的炭。但眼睛的形狀在改變,眼角往內收了一點、再收了一點,下眼瞼的弧度加深,瞳孔周邊的虹膜顏色從暗褐轉成深灰,帶著一層玻璃般的透明感。睫毛變長的速度很慢,一根一根往外伸,像在展示這場改造的從容。
眼角的淫紋是最後浮現的,也是所有紋路裡最精細的。圖騰從眼尾往外延伸,只有一點五公分長,線條細到像用單根頭髮沾著淡灰色墨水畫出來的。那份精靈與魅魔協同的魅惑,全收在眼尾這個極小的範圍裡,不需要誇張的弧度,不需要裝飾性的花紋。
刑監司長終於按下面板上的按鈕。
四根探桿同時啟動。鎖骨下那根接觸皮膚的瞬間,灰凰發出這副新嗓子裡的第一聲呻吟。不是女人的,也不是男人的,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帶著金屬迴音的震顫。探桿輸出的是低頻電流,電脈衝穿透皮膚直接作用在肌肉層,測試那副剛剛重新排列過的肌纖維能不能承受足夠的刺激。
乳房下緣的淫紋在電流通過時亮了一下。灰凰的腳趾全部蜷起來,那條掙脫束縛的腿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弧度,腳背繃直,腳踝上的淫紋同樣發亮。
「耐受數值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