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燈光昏黃,空氣裡飄著香檳和雪松木的味道。
我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已經回溫的白酒,耳邊是謝爾澤和幾個合作夥伴高聲談笑的聲音。他們在聊下一季的併購案,聊那間剛上市的科技公司,聊數字,聊合約。我保持著微笑,嘴角的弧度剛好夠讓走過的賓客覺得這位謝太太端莊得體。
高跟鞋已經穿了四個小時,腳踝隱隱發酸。我換了個重心,肩膀放鬆了一點——就那麼一點,肩膀上的披肩便滑下半寸,露出一截鎖骨。我伸手正要拉回去,身後有人靠了過來。
“累了?”
是傅晟衍。
他站在我身後半步的距離,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聽見。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比空氣裡的那股更沉、更厚,混著一點菸草和體溫蒸出來的暖意。
“還好。”我側過臉,沒看他,只是禮貌性地讓聲音往上揚了一點,“這些場合習慣了。”
他沒接話。下一秒,我的手肘被一隻手託住——隔著禮服的絲絨面料,他的掌心很熱,指節修長,扣在我的關節彎處,穩穩地撐著。力道不大,可我整條手臂的重量就這麼被他接過去,腳底壓了四個小時的痠痛忽然鬆了一點。
“腳尖著地太久了。”他的聲音從耳後傳過來,氣息掠過我的後頸,“膝蓋放鬆,重心往後放,我扶著你。”
我照做了。膝蓋微微彎曲,背脊靠向身後——沒有碰到他的胸口,差了大概三指的距離,但那股熱度已經從他掌心和袖口散過來,滲進絲絨,滲進我的皮膚。我聞到他袖口殘留的洗手液的苦澀味,還有更底下那層屬於皮膚本身的溫潤氣息。他把被我靠著的那側西裝前襟輕輕壓住,沒讓布料發出摩擦的聲音,也沒讓任何人察覺到這個動作。
謝爾澤還在談笑,沒往這邊看。
“這樣會舒服很多。”傅晟衍說完便鬆開手。
我轉過身正要道謝,他已經退開了半步,從經過的侍者託盤上拿了一杯新酒。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握著杯壁時關節微微泛白,像握得很有分寸。
宴會散場時已近深夜。謝爾澤在門口握著手機講電話,眉頭緊皺,看我一眼,點了點下巴算是交代過——自己回去,我還有事。黑色保時捷尾燈消失在車道盡頭,我站在門廊下,夜風灌進披肩縫隙,冷得我縮了一下肩膀。
一件西裝外套從身後披上來。
重量落在我肩上,帶著溫度和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我抬起頭,傅晟衍已經站在我身側,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青筋淺淺浮起的手腕。
“我送妳。”
不是問句。他已經拉開車門,站在旁邊等我。路燈的光落在他額前幾縷垂下的黑髮上,眼窩的陰影很深,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扣在車門邊緣的手指停留了一瞬。
車廂很靜。引擎聲被隔得很好,只聽得見空調的風聲和他的呼吸。我靠在皮椅上,西裝外套從肩膀滑到胸前,我伸手扯住。
“今天,謝謝你。”我的聲音比預期中輕。
他沒回話。車子拐進巷口,樹影掠過車窗,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然後他踩了煞車,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位置。
安全帶解開的聲音很輕。
他轉過身,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朝我伸過來。指腹碰到我的下頜,力道輕得像是怕捏碎什麼,卻又不容拒絕地把我的臉轉向他。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刮過我皮膚時像細砂紙擦過絲綢。路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圈冷光,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見他脖頸上那道微微隆起的青筋,正隨脈搏跳動。
“今晚妳丈夫連看都沒看妳一眼。”
他的拇指停在我的嘴角,壓在下唇邊緣的軟肉上,輕輕往下按了一下。指腹沾了一點唇釉,那觸感溫熱黏膩。我的嘴微微張開,酒氣混著他指尖淡淡的鹽味竄進舌尖。
“而妳站了四個小時,笑得像幅畫。”
我的呼吸卡在喉嚨裡。手指攥緊了他的西裝外套,指節壓在布料內裡的絲質襯布上,指甲掐進掌心。他靠過來,額頭幾乎要碰上我的鼻尖懸在離我鼻尖兩寸的地方,呼吸疊著呼吸。
路線圖的電子提示音忽然響起,打斷了車廂裡的安靜。
他退開,重新握住方向盤,拇指在皮革上摩挲了一下。車子平穩地駛出巷口,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唇上還留著他指腹的觸感,濕軟的涼掉的像被什麼東西烙過之後又被夜風舔了一遍。
西裝外套還在我懷裡。我把臉埋進領口,聞到雪松、菸草,還有一點很淡很淡的、屬於他脖頸皮膚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