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場的鐵門在我身後關上，潮濕的木屑味混著淡淡的消毒水撲進鼻腔。頭頂的白熾燈管嗡嗡低鳴，照得整個空間像屠宰場的冷凍庫。我扣上西裝外套的第二顆釦子，皮鞋踩在鋪滿稻草的水泥地上。
管理者是個禿頭的中年男人，穿著沾了不明汙漬的圍裙，笑嘻嘻地迎上來。
「廷宇先生，這次新進了一批，都是年輕的。」
他領著我穿過狹窄的走道，兩側是簡陋的鐵欄。欄杆後面，那些女人蜷縮在各式各樣的姿勢裡。有的側躺在稻草堆上，有的雙膝跪地，額頭抵著水泥牆。她們身上都穿著同樣的灰色棉布罩衫，領口低到鎖骨以下，下擺剛好遮住三分之一的大腿。
我的視線掃過去。編號三二，骨架偏大，不符合我的口味。編號四五，鎖骨突出得過分，眼神已經徹底死掉了。
然後我停下腳步。
她跪在角落。纖瘦的身形裹在那件鬆垮的罩衫裡，鎖骨和手腕都細得過分，皮膚在日光燈下泛著病態的蒼白。右邊鎖骨下方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紅痕，小腿外側也散著幾個淡褐色的舊傷疤。她的頭髮被剪到耳際，髮尾參差不齊，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
但她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裡還有東西。空洞，對，被折磨得快要熄滅了，但仍然殘留著一絲不甘心的闇火。像被關進籠子裡的野貓，還沒放棄找出口。她的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下垂，如果洗乾淨、養胖一點，會是張很清秀的臉。
管理者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從圍裙口袋掏出一本皺巴巴的資料夾，翻了幾頁。
「編號四七。二十三歲，兩週前進來的。辦公室職員，下班路上被帶走的。」他念得像在介紹肉品的產地。「剛來的時候反抗得很兇，用了三次電擊棒才讓她學會跪。現在聽話多了。」
我沒說話，只是繼續盯著她。她和我對視了大約三秒，然後把視線移開，落在前方的稻草堆上。不是因為屈服，而是在算計什麼。我認得那個表情——她在忍。
管理者往前跨了半步。
「四七，出來。」
她動作機械地站起身，踩著赤腳走到欄杆前面。罩衫的下擺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露出一截大腿內側的瘀青。管理者伸手越過欄杆，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把手臂拉平，露出內側的烙印。
新鮮的燙痕，數字「四七」，還在結痂的階段。
管理者的另一隻手直接撩起她罩衫的前擺，拉到胸口上方，露出平坦的小腹和肋骨。她的身體僵了一瞬，但沒反抗。肋骨清晰得過分，胸前的形狀在棉布底下若隱若現，頂端的突起因為冷空氣而明顯地頂著布料。
她深吸一口氣，嘴唇抿成一條線。
管理者從口袋掏出電擊棒，按下開關。電流聲劈啪作響，藍白色的光在金屬接點之間跳躍。
「這是示範。」他說著把電擊棒抵上她的大腿。
她的身體猛烈抽搐，膝蓋撞上水泥地，整個人蜷縮起來。她咬著牙，沒有叫，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悶哼。手指在地面上蜷曲，指節發白，脖子上的青筋浮起來。
管理者關掉電擊棒，用腳尖踢了踢她的腰側。
「站起來。」
她撐著地面慢慢起身，罩衫歪了露出大半個肩膀。鎖骨上的紅痕襯在白得發青的皮膚上，顯得更刺眼。她重新跪好，呼吸還沒平復，胸口在布料的束縛下急促起伏。
我的西裝褲前襠開始發緊。
不只是因為她的身體。是因為她看我的眼神。她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立刻把頭低下去，反而抬起來，直直地看著我。空洞深處藏著憤怒，嘴唇因為剛才的電擊還在微微顫抖，但她的表情在說：你以為這樣可以讓我求饒，那你就錯了。
這很迷人。
我從內袋掏出菸盒，抽出一根點燃。煙霧在冷白的燈光下慢慢擴散。
「把她帶到隔間。」我說。
管理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菸垢染黃的牙齒。
「四七，站起來，跟客人走。」
她動作僵硬地站起身，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我率先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隔間，她的赤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跟在我身後，像某種極輕的鼓點。
管理者拉開隔間的鐵門，我走進去。三坪大的空間，一張簡陋的鐵架床墊著薄薄的泡棉墊，牆上掛著皮革束帶。日光燈管被換成暖黃的小瓦數燈泡，光線比較暗，但什麼都看得清楚。
她走進來，門在身後鎖上。
現在只剩我們兩個。
她站在床邊，呼吸變得淺而快。罩衫的，領口還歪著，鎖骨的，弧度在暖黃光線下顯得，很脆弱。她把頭壓得很低，盯著自己的腳尖，兩隻手緊緊攥著罩衫的下擺，指節用力到泛白。
我走過去，距離她不到半步。她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點汗味，酸澀的像被逼到極限的人體發出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