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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 晨光餐桌與未竟的夢

清晨五點,天色還是一片深沉的靛藍,宿舍走廊寂靜無聲。玉龍月在房中盤坐於床榻中央,雙手掌心向上擱在膝頭,暗金色的光芒從他微閉的眼簾縫隙間流轉出來。紫氣東來瞳已然運轉到第三層,他眼前的黑暗被六道纖細的金線切開,每一道金線的末端都連接著一團模糊的、脈動著的光暈——那是六女丹田深處的饕餮靈力種子,正隨著她們夢境的起伏而微微震顫。

坦妮雅的光暈是紫白色的,脈動最為劇烈,像雷暴雲團裡不斷迸裂的閃電。藍夢琴的是暗紅色,悶燒著,偶爾竄起一小簇火苗又迅速被壓下去。唐雨格的翠綠光暈纏繞收緊,像藤蔓盤捲。牧奴嬌的棕黃光暈沉重力沉,每一次脈動都像地震波從地心傳來。露西的藍色光暈潮汐般漲落,一波接一波,沒有停歇。而千鶴的銀白光暈最為纏綿——風元素的波動繞著她的種子旋轉,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往內裹,一圈一圈纏得更緊,像有什麼東西在風眼裡不肯放手。

玉龍月睜開眼,瞳中的暗金光芒緩緩收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丹田位置,校服底下的腹肌線條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六道金線從那裡穿出,沒入牆壁,通往六間臥房。他嘴角微微一勾,不是笑,是確認。確認種子已經在六具年輕的身體裡生根,確認那些春夢不是偶然,確認饕餮血脈的引力正在六條血脈深處安靜地、持續地運作。

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動作俐落得不帶半點猶豫。六點整,牆上的靈力鐘輕輕震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他換上校服,白襯衫的扣子一顆顆扣到喉結下方,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他走進廚房,打開靈力爐,掌心吐出一縷暗金色的饕餮靈力鑽進爐心,火焰瞬間從爐口竄起,顏色不是尋常的橘紅,而是帶著淡淡紫意的暗金。

他煮粥的手法乾淨俐落——米是昨晚就泡好的靈穀,水是從後山引來的山泉,配料是從龍牙城帶來的臘肉和乾菇。他左手控火,右手持勺,饕餮靈力沿著勺柄滲進粥裡,米粒在沸騰的水中翻滾,每一粒都裹上一層極淡的暗金光澤。備菜時他刀起刀落,臘肉切成薄得透光的片,乾菇絲粗細均勻,動作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刀具碰撞砧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宿舍裡聽起來像某種節奏穩定的鼓點。

七點整,他將粥鍋、幾碟小菜和一籠剛蒸好的點心端上大廳圓桌。桌面是深褐色的靈木,七副碗筷已經擺妥,他的位置在靠窗那一側,背對晨光。他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盛了半碗粥,沒有先動筷,只是靠著椅背,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六扇緊閉的房門上。

第一扇門打開的是牧奴嬌。

她跨出門檻的瞬間,眼神就對上了玉龍月的視線。她整個人僵了半秒,然後迅速別開臉,耳根從棕色髮絲間透出明顯的紅。她穿著整齊的校服,襯衫紮進裙腰,但走路的步伐比平常多了幾分僵硬,大腿內側的肌肉似乎還殘留著夢境裡的痙攣記憶,每走一步都讓她咬緊後槽牙。她拉開椅子坐下,刻意選了離他最遠的位置,抓起筷子,一句話也沒說。

第二扇門是千鶴。她推門的動作很輕,銀白長髮還沒完全梳理整齊,幾縷髮絲貼在臉頰側邊,肩上仍然披著玉龍月昨晚給她的那件外套。她低著頭走到圓桌前,在牧奴嬌旁邊坐下,手指捏著外套領口往胸前攏了攏,耳尖的粉色從銀白髮絲間透出來,像薄瓷杯裡倒進淺淺一層莓果汁。

第三和第四扇門幾乎同時打開——坦妮雅和藍夢琴一前一後走出來。坦妮雅的下巴微微上揚,紫色長髮在腦後束成高馬尾,步伐刻意邁得大,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她坐下時腳尖在桌布底下輕輕發顫,大腿壓上椅面的那一刻,她咬了一下嘴唇,那道細微的顫抖從腳尖一路傳上膝蓋才被她強行壓住。藍夢琴則是面無表情地入座,火紅長髮披散在肩上,冷豔的臉龐看不出任何破綻,只有眼尾那一抹還沒褪盡的水光出賣了她——那是從春夢裡帶出來的,眼底深處的火焰還沒完全熄滅,餘燼在虹膜後方幽幽地亮著。

最後出來的是唐雨格和露西。唐雨格綠色的長髮編成一條鬆散的辮子垂在胸前,她的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穩,但坐下來之後雙手放在膝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剛才在房裡握拳握得太緊還沒鬆開。露西則是完全不同——她踩著慵懶的步子,藍色長髮微濕,貼著脖頸的弧度,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拉開椅子坐下,手背託著下巴,嫵媚的眼眸隔著圓桌直勾勾地看向玉龍月,眼神裡的東西太過明顯,像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水痕,濕漉漉的,一點遮掩都沒有。

玉龍月環顧圓桌一圈,六個女孩的臉色各有不同,但共同點很清楚——臉頰緋紅、眼底水光未褪、衣衫雖整齊卻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剛從情慾夢境中醒來的慵懶媚態。那股媚態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是身體還沒從夢裡的觸感中完全抽離,血脈裡的種子還在隱隱發燙,像悶在灰燼下的炭火,表面看不出來,但靠近一點就能感受到那股燙人的溫度。

「吃早餐吧。」玉龍月開口,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六女的臉,停留的時間不多不少,恰好讓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被單獨審視了一遍。「粥是用靈穀煮的,對血脈運轉有幫助。」

牧奴嬌第一個動筷,動作比平常粗魯,筷子戳進粥碗裡攪了兩下,低頭就喝,全程沒有抬眼看任何人。坦妮雅夾了一塊臘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故作大方地開口:「這臘肉是龍牙城帶來的吧?味道還行。」她的聲音平穩,但握筷子的手指尖在微微發顫,筷子頂端碰在一起發出極細微的喀喀聲,她自己聽見了,立刻用力握緊,不讓它再響。

「是。」玉龍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視線越過碗沿落在她臉上。「妳昨晚睡得好嗎?」

坦妮雅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繼續伸向小菜碟。「還行。」她說,腳尖在桌布底下又顫了一下。

藍夢琴沒有加入對話,只是安靜地喝粥,每一口都吹涼了才入口。但她吹粥的氣息比平常短促,吹了兩口就忍不住送進嘴裡,像是急著用食物的溫度壓住喉嚨深處某種還沒散盡的灼熱感。

唐雨格夾了一筷子乾菇絲,咀嚼的動作緩慢而有節奏,但她放在膝上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露西則是完全不掩飾,一邊喝粥一邊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玉龍月看,嘴唇含住碗緣的動作慢得過分,喝完一口還要伸出舌尖舔一下嘴角,像是粥裡有什麼她捨不得吞下去的東西。

千鶴一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粥,玉龍月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袖口垂在身體兩側,看起來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從頭到尾沒有夾任何菜,只喝粥,銀白睫毛低垂,遮住那雙清澈的眼珠。

玉龍月放下粥碗,拿起筷子,挾了一塊點心——那是龍牙城的蜜糕,金黃色的糕體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他沒有放進自己碗裡,而是伸長手臂,越過半張圓桌,將那塊蜜糕輕輕放進千鶴的碗中。

千鶴的肩膀震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風今天從哪邊吹?」玉龍月問,聲音很輕,但圓桌上所有人都聽見了。其他五雙筷子同時停住,五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轉向千鶴。

千鶴的臉從鎖骨一路紅到額頭。她捏著筷子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嘴唇動了兩下,最後才用細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從你那邊。」

玉龍月收回手,重新端起粥碗,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不是得意的笑,是獵手聽見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範圍時的那種笑。他喝了一口粥,丹田深處的圓環暗自流轉,六道金線在晨光中微微震顫,傳回來的脈動穩定、溫熱、帶著各自血脈的獨特頻率。

種子已經在晨光中穩穩地運作。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圓桌上沒有人再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和偶爾洩出的壓抑呼吸,在晨光流淌的宿舍大廳裡輕輕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