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短绒地毯上,膝盖陷进软毛里,腿根的肌肉已经酸得像灌了铅。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浅,不敢太大口,怕吵醒床上睡着的人。小腹底下的酸胀始终没退,一整天没释放的东西像一团闷火,压在那里不烧穿,也不灭掉。
刘静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拇指在侧键上轻轻敲,节奏一直没有变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腰塌下去,身体往左边歪,膝盖在地毯上滑了一下。手掌撑住地面的时候发出一点声音,绒布在掌心里磨出沙沙的响。我赶紧想把膝盖重新摆正,但大腿内侧的肌肉抖得太厉害,怎么都合不拢也跪不稳。
刘静的脚尖伸过来,不轻不重地点在我膝盖内侧。凉鞋的圆头抵住皮肤往上推了一下,把我歪掉的腿推回原位。
“天亮还早。”她压着嗓子,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像从天花板滴下来的冷水。
我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不敢咬嘴唇——嘴唇早就咬破了,下午冉冉擦我嘴角的时候说再咬烂就不给涂东西。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滴在大腿上,烫的。
床上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咯吱响了一声,被子里传来冉冉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根本没醒透:“让她跪正。”
刘静把脚收回去,没说话。我自己把腰挺直,膝盖重新分开,手掌放回大腿上。腿根内侧有两道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下午在旧公厕里掐的,现在还没消。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刘静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的次数,我数到后来数乱了,大概有十几次。每一次亮起来,她的脸就被那点冷白的光描出轮廓——高马尾的影子投在椅背上,虎牙在嘴角边若隐若现,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一直是睁着的。
她真的没有睡。
椅子响了一下。刘静站起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椅面上,绕过我的身体往洗手间走。她的凉鞋踩在地板上,脚步不重,但在深夜里每一脚都像踩在我绷紧的神经上。洗手间的灯没开,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水龙头响了几秒就停了。
她回来的时候没有坐回椅子。她蹲在我面前,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膝盖。小夜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眼睛里的光点。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我。
班级群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几条,有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发了一条消息:
“上次那个视频谁还有”
后面跟了三个表情包,一个捂嘴笑的猫,一个竖大拇指的狗,一个问号转圈的小黄脸。底下没人回复,但显示“已读 18”。
我盯着屏幕。拇指在冰凉的玻璃上发抖。没有新的消息,但那行字就挂在那里,像一把没落下来的刀。
“冉冉还没醒。”刘静把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说话,“但我看到了。你得自己想办法——怎么让发消息的人别再问。”
她把手机收回去,屏幕按灭。蹲在我面前的姿势不变,马尾垂到肩膀前面,发尾扫在她膝盖上。她的眼睛在暗处看着我,没有逼,也没有催,就那么等。
我的嘴唇动了好几下,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腿心明明空了,锁也取下来了,但那里还是在收缩,一下一下的,像还在被什么东西顶着。我伸手想去抓地毯上的绒,手指刚张开就被刘静按住了手腕。她没用力,只是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弯回去,握成拳。
“不用现在说。你想想。”她站起来坐回椅子,重新翘起腿,手机屏幕翻回朝上,拇指在侧键上又敲起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第一道灰白色的光。宿舍里的东西开始显出轮廓——书桌上的水杯、椅子背上搭着的毛巾、床尾栏杆上挂的那件薄外套。我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膝盖和小腿像是钉在地毯上,大腿根酸到骨头缝里,但那股胀痛始终没有退。
床上被子掀开。冉冉坐起来,齐耳短发压得一边翘一边塌,她打了个哈欠,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眼睛半睁半闭地翻了几条消息,然后停下来。
“刘静。”她叫了一声,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然后把手机转过去给刘静看。
刘静接过来看了两秒,又把手机还给冉冉。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话。冉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我面前,弯腰把我下巴抬起来。她的手指凉凉的,指甲在我下颌骨上轻轻刮了一下。
“今天出门前不去旧公厕。”她说,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换个地方。”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贞操锁的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金属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收进掌心。
刘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那条浅灰蓝的棉质连衣裙,丢在我面前的床上。裙摆摊开来,像一小片褪了色的天空。
“穿上。里面什么都不用。”冉冉把钥匙放在书桌上,回头看我,“假阳具装回去,锁扣好。然后你赤脚走到阳台上,双手背后握住栏杆,面对对面宿舍楼,站五分钟。”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一大半。对面宿舍楼的外墙从灰色变成淡黄色,有几扇窗户已经亮灯了。能看到两三扇窗户后面有人在走动,有一个女生推开窗探出手臂试了试外面的温度,又缩回去,但窗户没关。
“如果对面有人看见——”冉冉把连衣裙拿起来,走到我面前,把领口从我头上套下去。棉布滑过肩膀,凉凉的布料贴着胸前,她站在身后帮我拉上拉链,手指顺着我的脊椎一路按下去,“那就是你自己没藏好。不是我发出去的,不是刘静发出去的。是你自己站出去给人看的。”
刘静靠在阳台门框内侧,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暗着。她没有开遥控APP,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背面朝上搁在掌心。虎牙在晨光里露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
冉冉打开阳台门的锁。反锁的插销拔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脆。玻璃门推开一条缝,清早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裙摆贴在小腿上。阳台很小,只够站一个人。铁栏杆是圆的,涂了银灰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生锈剥落了。对面宿舍楼离得不远,六层,每层十几扇窗户。这个时候亮灯的大概有八九间,能看到人影的至少有四五扇。
冉冉把我推到阳台门口。赤脚踩在阳台的瓷砖上,凉意从脚底一直窜上小腿。我回头看她,她靠在门框另一边,手里捏着那把钥匙,用下巴朝栏杆的方向点了一下。
“双手背后。握住栏杆。从你站好开始算。”
我转过身,把手背到身后,握住栏杆。铁管在掌心里是冰的,锈迹硌着指腹。对面那扇开着的窗户里,有人影晃过去,又晃回来。我低下头,把下巴压到锁骨上,但冉冉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抬头。不许低头。”
我把头抬起来。对面那扇窗户里的人影停在窗前,是一个女生,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她看了一眼这边,又转开了。没有多看,没有停留。但她的搪瓷杯冒着的热气,我看得一清二楚。
风吹过来,裙摆往大腿上贴。腿心那根硅胶假阳具在体内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但凸环抵着内壁的触感每一秒都在提醒我它在里面。锁扣的钢链在腰间轻轻晃,金属的凉意贴着髋骨,一走路就会响,现在站着不动,风一吹还是微微地响。
对面楼有人推开另一扇窗,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刘静站在阳台门内侧,她没有拿手机对准我,只是靠在门框上看。马尾被门缝里灌进去的风吹得往一边飘,她用两根手指把头发夹回耳后,眼睛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
“三分钟。”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我听。
我的脚底在瓷砖上已经冻麻了。十根脚趾蜷起来又松开,指甲在瓷砖上划出细微的声响。对面的女生倒完水,关上窗,窗帘拉上了。但另一间亮灯的房间里,有人拉开窗帘,把一块毛巾搭在窗台上。
“五分钟到了。”
冉冉伸手把我从阳台上拉回来。我的脚离开瓷砖踩回地毯上的时候,脚底还是麻的,像踩在一层棉花上。玻璃门在身后关紧,锁舌弹回锁孔,反锁的插销重新推上去。她捏着我的肩膀把我转过来面对她,贞操锁的钥匙在另一只手的指尖上转了一圈,举到我眼前。
“今晚回来才算你过关。课堂上的规矩照旧,遥控归刘静。”她把钥匙晃了一下,金属的光在我眼皮上一闪,“锁还在你身上,钥匙还在我手上。今天每一节课,每一分钟,你都得记住你里面有什么。”
刘静从门框边站直,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过去拉开宿舍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照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光斑。她站在门口回头看我,马尾甩到另一边肩膀上。
“走吧。第一节课快开始了。”